第五十节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刚引发神迹的雪妮.霍恩，孤零零的坐在一座屋子门前的条石上。

大家都知道，这个女人来路不明，而且是不会与领主大人以外任何人接近。远处那些伤兵，就算有爱美之心，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雪妮.霍恩就那样一个怪人，只是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背脊缓慢靠上墙壁，双手手指交叉握住举过头顶，做出祷告女神的虔诚手势。

兜帽下的脸上，俨然是得意到张狂的笑容。

“女神圣洁！摸到中位晶化师的门槛了！”

她的声音不大，在夜色里，并不容易让人听到。

“祝贺您，大人。您看起来很疲惫，需要送您回希尔波斯海姆吗？”

屋子里传来一个低沉苍老的男人声音，雪妮侧了下脸，兜帽里露出几缕美丽的灰发和凌厉冷冽的眼神。

“我玩的正开心呢，远远呆着，别来扫兴。一会儿有人……送我回去！”

“明白了”，稍微顿了一下，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您可能不能如愿了，让您扫兴的恐怕不是我，而是……”

没等话说完，那声音突然消失了，而远处那群伤兵们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韦伯队长，快过去跟上领主，他和米勒队长没带多少人！”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一定要带上晶体和我们的晶化师！”

小韦伯带着一群从前方来的士兵，急匆匆从雪妮面前跑过。除了两个少女晶华师对她报以匆忙的微笑，其他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位有功之臣。

“就凭他们，也能让我扫兴吗？还差的远呢……”

雪妮用余光扫视着那些迟到的生力军，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新的战场上，展现在布里安面前的是一副让所有战士都能热血沸腾的图景。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近千土匪，大部人马已经溃不成军，只剩下后面一些还比较齐整。

“趁他病，要他命！”

布里安兴奋地大吼一声，胜利的曙光即将到来！现在只要一鼓作气打穿敌人的底线，这群勉强联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必然做鸟兽散。

不光是他明白，其实他队伍里所有人到此时已经都明确了目标今夜最后的战斗，一场完全依靠勇气的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希尔山脉的掌控权，今晚必须做出交接！

夜风起了，席卷整个希尔山脉的春风正迎着松恩领主吹来，一片凄凉的呼啸，让所有还未熄灭的火把如潮水般摇曳。

布里安心潮澎湃，快哉时风，血气翻涌，男儿的豪情正借着风向青天起飞，直冲天上那两轮明月。

希尔山的土匪联军前锋已经不能进行像样的抵抗，还在阵地上乱闯乱砍的匪军如同无脑僵尸一般，片刻不到都被怒吼的领主带领军队杀得尸横遍野。

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虽然罪有应得，却不值得称之为荣耀。

力求速战的布里安，丝毫不理睬那些丧失战力的废物，他一个人像锋锐矛头一样直戳敌人的中军。此时此地，贵族身先士卒，就是他最好的指挥。

那一刻，他是楚霸王，他是霍去病，他是赵子龙，他是自己昔日梦想里所有的英雄。

男人只要血不算冷，谁不想在死亡中翩翩起舞呢？

纷乱飞箭射来，转眼被他打落了几根，一根落在肩膀上的，被他一口咬住箭杆拔了出来。

就这点伤吗？他满不在乎地冷笑着，就地夺过一根长矛，奋力掷出，将那个射中他后反而发愣的弓箭手钉死在地。

“松恩领主在此，不想死的都过来啊！”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劈面而来的各种远程武器是最好的回答。

剩下没瞎的四五百多名匪军，已经被摧枯拉朽的攻击驱散了大半，所剩不多的都是头领的亲兵队，堪称是匪军中的最后精锐。他们除了杀人技巧之外，总还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一枚活化过的晶体爆弹在他远处爆炸，冲击波的震荡让布里安稍微挫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边没有晶化师了。

要是阿萝希雅那丫头在，这些爆弹就是自己的隐藏盟友，离着几百步直接就能把想入非非的匪军都炸上天。

当然，稚嫩的小丫头不适合来这里，她是布里安要求大领主波豪关在家里的，现在只有自己独力担当了。

谁都可以不在，但勇气永远与自己同在！

原来深居简出的布里安.舒尔茨，曾经一直渴望的战场，就在眼前，不能就这样从眼前溜走。如果时光短暂，就用淋漓的热血和深刻的伤痕将记忆烙印在身体上。

后面的部下们已经不甘示弱冲过来了，身为领主，他不能让手下去送死，而自己像传统的贵族那样坐享其成。

布里安操起地上被丢弃的一把战斧，脚下大步流星。

落矢如雨，布里安毫不畏惧迎面劈打，躲不开的就任由它们射到身上，有些被盔甲挡住，有些刺入身体，他仿佛都浑然不觉，仍然奋勇前进。

又是一颗晶体爆弹从半空飞来，布里安眼疾手快，狠狠将手里的战斧甩出，凌空将晶体爆弹砸的粉碎。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的尘土遮蔽了战场，纷飞的火焰犹如赤红的飞雪纷纷扬扬，从布里安的身边飘散而过。

松恩领主，不会就此停下！

已经能清晰看到剩下的百余名匪徒，还有几名穿着特殊甲胄的首领，大圆脸的路德正在大声命令手下，扑过去包围布里安和他的部下。

勇敢的不只是领主大人，布里安身后虽然有人中箭倒下，还有人被爆弹震飞，可是仍然还有更多的战士前赴后继，几十人的冲锋在惊惧的匪徒眼里，却似熊熊山火连绵不绝。

这时候早就没人图那几个劳什子的赏钱了，奋不顾身的人们只是为了一个信念：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战士。

“大人，领主大人，让我们去吧，您不能再亲自冲锋了，让贵人面临危险，这是我们部下的耻辱啊！”

紧赶慢赶才追上来的米勒，一眼就看见布里安身上戳着一支箭，别人喊叫什么都充耳不闻。

部下哪里能体会到，布里安的血不允许他停留，他想要撕裂点什么东西才甘心，战场上到处都是瞎子，而就他是个不听话的聋子！

米勒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着，不用细看也知道是受了什么伤。他呼唤领主的样子真不像个骑士，而是像个怕改嫁的娘们，其他士兵也没有后退，但是超过领主大人还是有所顾忌的。

布里安哪里还知道他们的顾忌，他突然脚下被拌了一下，余光一扫，顿时眼前一亮。

“呜～～～”，悠长的号角声在土匪最后的阵列前响起来。

“领主大人，您不过去，我们也输不了！他们没多少人，我们去就够了。”

气喘吁吁的米勒终于拉住布里安，用近乎哀求的神情望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家伙。

布里安身边不断有人跑过，还有人在前方倒地，就像零星的波浪，还未打到堤坝上就撞的粉碎，这太不值得，也太不痛快！

“我的朋友，我的故乡有一句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年月打仗就是拼的一腔血勇，我们还有四十个兄弟，加上我就是一百四十个了！一晚上没吃饭，我可真是饿坏了……”

杀红了眼的领主露出白色的獠牙，舔了舔嘴唇，用所剩不多的理智，继续吹起了号角！

手下几十个凶神附体般的士兵，甲胄不整，武器杂乱，脚步踉跄，却疯狂地嘶吼着，冲着人数数倍于自己的匪军席卷而来。

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成了布里安.舒尔茨，任那弓弩甚至赤晶爆弹迎面飞来都不退一步。非要说他们有什么致胜的兵器，那答案肯定是没有，可是他们的勇气让所有的人动容。

已经抑制不住战意的领主大人丢掉号角，俯下身体疾驰向前，无数的箭矢马上就朝他的方向打来，他成了战场上集火的焦点。

急中生智，他挥舞着一杆长矛拨打开一些流矢，然后高举双手持矛，向前面地面上一戳，顺势高高跃起，地面上刚刚起跳的位置腾起了好几团赤晶燃烧的绚丽火花！

腾空而起的布里安借着爆炸的气浪，抛越过了土匪的前方，轻松落去了后排。他一脚踹倒了一个人，弯腰拔出他的短刀扑向前去，将面前一片惊慌失措的土匪吓得不敢轻易动弹。

一个手持斧头的强壮土匪先反应了过来，刚想举斧下劈，就被布里安一个就地翻滚冲到脚边。

冰冷的斧刃擦过他的发梢，斧柄却被他的手抓住向下猛扯，失去重心的匪徒向前一倒下，一把尖刀立刻透背而出。

翻飞的斧刃闪着片片冷光，布里安体内血气翻涌，体外血花四溅。他居然感觉到自己能从升腾的血腥味中汲取能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疯狂的杀戮动作。

不知多少匪徒不知死活地进攻，攻击都被那斧头传来的离奇怪力所打断，随即武器和人体就破裂开来，敌人肝脑涂地，地面就血流成河。

不知畏惧，无视疼痛，不觉疲惫，亢奋到几乎面部扭曲的布里安，既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也不知道自己背后的士兵为了冲进来搭救自己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此刻，他只记得自己在享受。

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提格帮的头领路德.提格。他面上还是那副憨像，手里却拿着那把巨刀，面对着自己。

匪首手下还有几十人，而布里安只有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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