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象山伏击战（上）

官兵们看到犒赏，人人都是喜形于色。大宋当兵可没有什么大义，无非就求一个犒赏。如今犒赏堆在面前，士气就高起来了。朱汉旌看到士气可用，趁热打铁，召集全军开了一个动员会。

朱汉旌看到士气可用，趁热打铁，召集全军开了一个动员会。

朱汉旌深情地说：“诸位同袍！你等都是这本乡本土的人，方腊一乱，将要裹挟沿途所有民众，顺流而下，桐庐县五万人啊！杭州城四十万人哪！四十万人的大城，将会灰飞烟灭！为父老乡亲，为家小，你等都要拦截方腊乱军！就在此处，就在桐庐，附近象山可以设伏，水上可以拦截！决不让乱军通过桐庐！保桐庐，保富阳，保杭州，就是保家乡！就是保家小！”

众人听得热血直往头顶上涌，齐声喝道：“保家乡，保家小！”

朱汉旌又深情地说道：“某是燕藩国归宋王子，某尚且不惜此身，尔等不要辜负家乡父老！”

当场就有人激动得泪涌出眼眶。大宋朝百姓本乡本土意识强，他一个外邦来归王子，尚且为护佑乡民搏命，俺等本地人，还有什么说辞？众人齐声大喝道：“绝不辜负家乡父老！”

朱汉旌对着众人用力一挥手，说道：“所有士卒，上船，过渡！向前，向前！”

富阳县，富春江。

富春江流出桐庐县花坪山，江面骤然变宽，江水骤然变缓，至富阳县，水面宽广好行船。此时正是寒冬十一月底，江水平缓，上下行都容易。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游划下来大船队，告知驻守富阳县汤家埠渡口的士卒：快将这些官吏卸下，我等还要逆流而上，回桐庐！接着，船队就快速掉头，勇敢地逆流而上。本来渡口的驻军都呼唤船队要歇一歇，反正天黑之前也赶不回桐庐，那水军的头领小鱼儿就是不肯，只是叫喊：“给我备上干粮和水酒！王子救俺桐庐乡亲，俺可不能丢下他！”

水军头领小鱼儿起锚升帆要走，医官葛方不肯！他带着六个医士，个个斜跨药箱，更有十六个桐庐招募来的学徒，人人身上都是背负大包裹，抢着要上船。医官葛方大呼小叫：“战事一发，便有损伤，某等医士自然该勠力向前！”

小鱼儿伸出精壮的胳膊，只挡在葛方面前，说道：“刀枪无眼，俺怕伤了医官！”

医官葛方人长得精廋，用力去推小鱼儿的胳膊。小鱼儿暗暗使力，那胳膊如精钢铸造一般，推都推不动。葛方喘着气，撒开手，大义凛然地说道：“王子厚待某等，某等岂不知报效？莫多说，快走！快走！”

这大义凛然的医官葛方奋力跃上了船，小船晃了一晃，他的脸色却唰地变得比江水还绿。

小鱼儿是个性倔强的渔夫，自由惯了，不喜为人吆三喝四。他刚刚被葛方催促，心中微微有所不满，跳上船，两脚叉开，脚下暗暗使劲儿，故意把船摇了摇。看到葛方脸色由绿转白，小鱼儿打趣道：“郎中，晕船？”

葛方却叹了叹气，脸色灰白，缓缓说道：“江南人，哪个不会水？只是前年抢救伤患船民，深夜乘船出诊，触礁落水，这才落下恐水症！”

小鱼儿心生敬意，心生关切，追问道：“郎中，那就免去了？”

葛方把头摇得拨浪鼓也似的，不耐烦说道：“某走江湖多年，王子这样恩义的官人，也就仅此一人而已。某不忍辜负之。走吧，走吧，再晚些，深夜行船可就……”

说到“深夜行船”，突然勾起之前落水回忆，葛方的脸色从白又转青。

小鱼儿收敛起嬉笑嘴脸，恭谨地叉手行礼，说道：“却是俺失礼了！郎中待船民如此恩义，俺感同身受。郎中且安坐船中，看俺稳稳地将你送到桐庐！”

说罢，他叉开两条长腿，配合船撸节奏，平衡小船摇晃，果然是稳过车行平地。

连续三日，富春江上不断有竹筏飘下来。这些逃难的桐庐百姓坐着竹筏，顺流而下，既快又省力，三日就撤走了桐庐县四万多人，除了少数不肯背井离乡的固执人、绝不舍财的吝啬鬼、不方便走的老人之外，青壮年与妇孺能走的都走了。

这四万多人的生命，是朱汉旌等人争取来的！

这三天，朱汉旌每日都要求军中记书把士卒每日所得铜钱记录下来，还要公告周知，形成惯例。一旦战事结束，就把记录上的犒赏发放下去。所有士卒都很满意。

十一月二十九日，作战部队在桐庐渡江之后，徒步北上，快速抢占象山周围有利地形，在山上设伏布防，同时派出哨探警戒。

朱汉旌指挥象山以东的村庄民众加紧撤离。这些村民普遍习水性，扎竹筏顺利飘下，妇孺老幼均得以撤离险地。

朱汉旌不顾疲劳，亲自反复勘察象山周围地形，详细制定了计划，安排金鼓旗号，约定如何伏击。十二月初一、初二、初三，还演练了三次，每次弩弓都都射击了三轮。在朱汉旌看来，不要怕浪费弩箭，只要练习熟练，临阵只要三箭就能决定战局！相反，舍不得演习耗费，实战中射不准，才是最大的浪费！

这样的训练，孙大哥不理解，其他人也不理解。孙大哥是猎户，猎户人家用弓箭很节省甚至吝啬，其他人也没有过这么大手大脚的——弩箭多贵啊，可朱汉旌固执己见，大伙儿也只能随他：花呗，反正是朝廷的弓箭！

伏击战，并非如说书人嘴炮那么简单。

这象山不大，也不高，附近村民都来打柴搂草，所以山上草木并不多。冬日里杂草又多枯死，道路两侧山脚下埋伏几个人尚可，山坡上如何藏得住数百人？这埋伏，还得把大军埋伏在反斜面。另外，山上寒冷，浙江的冬日十分湿冷，部队在外不能久驻，朱汉旌还安排象山脚下村庄的妇孺撤离，只征用五十个民夫来助力。妇孺一撤离，这房子就空出来了。部队夜间进入民居住宿避寒，白日再进入阵地，演练，等候。

这期间，唯一意外之喜就是截获睦州知府张徽言。

水军头领小鱼儿领着水军在江面上拦截船只，截获两条大船。看见有官军拦截，那矗立在大船船首瞭望的水手返回船舱之内报信，很快扶持出来一个衣裳不整的中年士绅。那个士绅就在船头慌乱地穿上青袍，匆忙戴上展脚幞头，显得十分狼狈。穿戴整齐之后，那个官员很快端出了大架子，自称是“睦州知州张徽言”，前往两浙路报信。他还呵斥小鱼儿道：“兀那配军，还不快快护送本官去见两浙路上官？”

小鱼儿暗暗骂道：“贼配官！”忍住气，将他送往朱汉旌的大营中。

据张知州所言，他是力战到最后一刻，不敌，才逃跑的。朱汉旌听得忍不住笑出声了：看他家眷齐全，身上衣裳清洁溜溜，可见他是早早准备好，早早逃出来的。朱汉旌也不揭穿他，只是询问睦州情况。

张徽言告知朱汉旌，那睦州也是一座水陆要冲州府，十分繁华，人口九万，府库之内就有现钱折合大约数十万贯，财帛米粮等无数。这一切，全资助了方腊乱军。古代对守官只要求死战据守，没有教会守官合理的撤离，一旦敌军势大，守官胆怯弃城弃寨逃跑，这一城一寨人口与财物，全数资敌！

朱汉旌连声惋惜，拱手谢客，请他走人。张徽言还索要兵丁护送，朱汉旌只是不理睬，冷淡地拱拱手，叫亲兵将他送上船。

临上船，张徽言气氛地撂下几句话：“哪里来的贼番子，如此慢待官长！”亲兵回来把这话说与朱汉旌知晓，朱汉旌也不在意，倒是没有想到，张徽言会在两浙路，告状说这所谓的“贼番子”目无官长，切切不可让他领军！

朱汉旌，终究是后世来人，缺乏对大宋官场的了解啊。

十二月，初四。

大清早，朱汉旌就亲自带队，冒着寒风，沿着一路浓霜的山路前出哨探。临近中午，在象山往西有小半日行程的地方，遭遇到了方腊乱军前锋。

方腊乱军前锋没有派出哨探，一路行军，旗帜招摇。那些仓促赶造出来的大旗上潦草写着：“天兵天将”“替天行道”“圣军”“杀朱勔”“废花石纲”等字样。士兵统一头包红布，行军起来旌旗蔽日，人头攒动，十分壮观。

猎户孙大哥猴子一般的机灵，沿路哨探，不忘爬树瞭望。他远远地发现方腊军，哧溜下树，告知朱汉旌。

朱汉旌吃力地攀上大树，看到那方腊军队伍中高高飘扬的大旗，心中感叹：每一面旗帜都言之有理，但是方腊其人贪图享受，目光短浅，行事残酷，完全和“替天行道”不沾边！更因为方腊乱，打乱了北伐计划，导致预备北伐的西军转战东南，疲惫不堪；又因为东南乱，钱粮供应不上，严重损害了北伐计划。事关中华民族千年大计，我朱汉旌无论如何应该平定方腊之乱！

朱汉旌感叹稍纵即逝，再看那方腊军行军队伍浩荡，却没有派出哨探，心中大定：乱军中没有行军打仗的高手！

朱汉旌手脚麻利爬下大树，连连小声吆喝：快走，通知全军准备伏击！

朱汉旌骑马，其他人徒步，十多个人完成哨探任务脱离。方腊军无人知晓。

方腊军前锋官方十九是方腊的族弟，人高大，性刚烈，平素勇武。

二十五日，方腊轻易攻克清溪县。二十九日，方腊轻易攻克睦州以后，封他一个征东大将军。他这个征东大将军没有什么行军打战经验，唯勇武而已。初一，方十九出了睦州，就一路旗帜招展行军，也不派出哨探，急冲冲赶路。从睦州到桐庐，有一百三十多里地，正常要两日才能走到。方十九一路走，一路裹挟沿途民众，劫掠女娘财物，足足走了三日，初四中午才走到象山下。

方十九领军走到象山。向导指着前面说：“过了象山，就可以远远看到桐庐县了！”方十九看那象山虽然不高，但是山势如大象伸长了鼻子汲水，十分形象。方十九不禁心花怒放：如此风水，让我先占，也该我出将入相吧？

象山脚下有一座木桥，可通大车经过，桥下溪水不深，最深处仅仅齐胸。方十九坐着马，让马夫牵着，走过了桥。他回头一看桥上颇为拥堵，就催促道：“余下人等，加快！”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簌地飞来，准准地穿胸而过！

方十九惊讶地低头看着胸口上一个流血小洞，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口中只是哑哑作响！还没有等他说出什么，不知道哪里射来的第二箭又穿过他胸膛。

“扑通！”方十九就这么头上脚下的栽下马来。

左右亲兵，顿时呆若木鸡。

就在此时，象山山上突然涌出来密密麻麻一排弩弓手，一声“放！”弩箭就密密麻麻如飞蝗一般扑过来！桥上拥挤着几十个乱军，当即大部倒下！

已经过了桥的先头部队只是数十个旗手，他们人高马大，走着好看，可都不曾携带兵刃，更不曾携带胆量。背后的桥上有人中箭倒下，这些旗手大骇，纷纷向后快跑。这旗帜一动，全军大乱！

前军大溃，后面开始混乱。正在此时，象山上传来一阵长长的天鹅号声，中军就有人惊呼起来：后路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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