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不辞而别

李斯来西院时，苏引正站在院中那棵梨树下发呆，长亭玉立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

“将军，听说你找我？”李斯问。

“嗯！”苏引转过头，走向了石桌，上面摆着泡好的清茶，“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将军请说。”

李斯极少看苏引这样慎重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坐下，都不敢出大气。

到底，他也是怕鬼王的。

“你帮我拟一份辞呈吧。”

“……将军这是要辞官？”李斯大惊，“您在朝中德高望重，皇上怕是不会放人吧？”

“不会，我若要走，皇上也拦不住。”

苏引捏了捏眉心，给李斯倒了杯茶：“李斯，袁熙入京过后，你多照顾一些，他能力不错，好好培养的话可做星落的副将。”

“将军这是铁了心要离开吗？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还会留在京都城吗？”

苏引微微一顿，没吭声。

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在京都城，这儿是她最眷恋的地方。

可是，既然要走，最好还是走得干净利落些。

兴许过些年，就人事已非了。

李斯有些忧心忡忡：“将军，您这一走，攻打元契的事儿怕是要落在秦放身上。前些天皇贵妃娘娘举荐了秦放，想要他挂帅。”

“秦放能力也不错，只是秦氏一脉的人历来自负，有些不服管教。”

苏引最担心的是，秦氏一脉的人会因为柳婵霜而生出异心。

毕竟在他们眼中，柳婵霜才是唯一。

如果秦氏一脉的将士有二心，军中势必形成两股势力，那就一定被人有机可乘。

这次柳婵霜和吴庄南昭大闹，关系肯定更加僵持，消息若是传到秦放耳朵里，那……

旋即，苏引沉声道：“李斯，这次出兵元契，无论如何不能让秦氏一脉的人去。”

“嗯，我会想办法周旋的。不过将军，倘若皇贵妃娘娘非得秦氏一脉出兵，我也不好说什么。”

“拦不住也要想办法拦住。”

苏引想起在宫中时，柳婵霜让吴庄南昭废掉她的封位，她要请缨带兵。

这恐怕不是负气。

于是她又道：“若是秦氏一脉坚持要出兵，无可如何也要让星落和袁熙去一个。”

“将军是打算不上朝了？”

“不去了吧，你把折子拟出来，我照抄一份你送去。”

“那皇上怕是要难过，毕竟他对您是一往情深。”

满朝文武都知道吴庄南昭对苏引一往情深，所以李斯提这事儿也不怎么委婉。

苏引拧着眉没做声，手撑着桌沿捏着额角，满脸的心事重重。

少顷，她摆了摆手：“你去忙吧，我准备给长风大哥和慕雨姐姐操持婚礼，得开始筹备。”

“那我写好辞呈就给将军送过来。”

“拿出你的文采，写好点儿，能让皇上无法拒绝的水平！”

李斯：“……”

……

下雨了，沥沥淅淅的。

吴庄南昭在御书房坐了一天一夜，也没上朝，谁都不理，谁都不敢靠近他。

柳婵霜歇斯底里的发泄，字字句句也都入了他的心。

他从不知道，她心里的怨气是那样的大。他们之间，终归是做不到相敬如宾的。

他以为给得足够多，就能安慰她心里的空白。但事实证明，这样一点儿用都没有。

要不要，就给她自由呢？

“赵真！”

赵真就候在玄关外的廊道上，听到吴庄南昭喊，连忙走进来：“皇上，老奴在！”

“过来坐下！”

“老奴不敢，老奴就站着吧。”

“也可。”吴庄南昭靠着软塌，捏着眉心瞄着赵真，“你说，朕可要给雅儿自由？”

赵真一愣：“皇，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要……废掉皇贵妃娘娘的封位？”

“朕想了许久，她本该是叱咤在沙场上的将军，却被朕困在这深宫之中，难免她会失落。所以朕在想，是不是要给她自由？”

赵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急道：“皇上，万万不可啊。皇贵妃娘娘的失落不是因为她困在宫中，而是皇上您啊。”

吴庄南昭睨着赵真，眼神意味深长。

赵真颤巍巍又道：“皇贵妃娘娘心悦皇上，可皇上却倾慕苏大将军，这任何女人都受不了啊。”

“但朕不曾骗她。”

“可，可有时候，皇贵妃娘娘还宁愿您骗骗她呢。哪怕是，说几句体己话也好。”

吴庄南昭扬起眉：“你倒是挺懂女人心的。”

赵真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吓出一脸汗，埋着头不敢说话。

“朕已经把能给的都给她了，藩王上供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有什么给什么，还想朕怎么样？”

赵真在心里回道：您给的都不是她想要的啊？

不过他没敢说出来，吴庄南昭又不笨，他自然知道给柳婵霜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他不停地给，不过是因为愧疚而已。

稍顿，吴庄南昭又问：“雅儿在静思殿如何了？”

赵真讪讪道：“老奴这两天都守着皇上这边，没敢离开半步，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怎样了。”

“守着朕作甚？怕朕想不开上吊自杀吗？”

“皇上切莫说这样的话，老奴这就去看看皇贵妃娘娘。”

“不用了，朕亲自去看看吧。这都一天一夜了，她的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赵真瞧着吴庄南昭眉间微微的疲惫，便问道：“皇上，可要洗漱一下才去？”

“都老夫老妻了，洗漱什么？走吧！”

屋外在下雨，吴庄南昭不愿意坐步辇，赵真便打了一把伞。

静思殿与华榕宫比邻，一个是面壁思过的，一个等同于冷宫，都是宫中嫔妃最不喜欢的地方。

吴庄南昭来到宫门前时，宫门外的侍卫昏倒在地上，他一愣，急匆匆走了进去。

静思殿中，所有宫娥和侍卫都倒在了地上。

神龛上还焚着香，只是这香味异常。

吴庄南昭拂袖散开了这诡异的香味，看到了留在神龛上的一封书信：阿昭亲启。

他打开信，只有寥寥数语。

“阿昭，见字如见面。

也许我真的错了，不应该为了那份虚无的感情而这般作践自己。

在西蜀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开心。明知道您不爱我，却还痴痴盼盼能有奇迹出现。

然而我等了这么些年，并没有奇迹。

我累了，所以不辞而别。

元契那边您不用再派兵，我来打。我就想让你看看，这世上除了苏引，还有个叫柳婵霜的，也能守护这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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