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重华登顶

“乐央……快醒醒……乐央……”

好温柔的声音，是谁在叫我？

洛长歌看到的除了黑还是黑，她在黑暗中四处乱撞，像只迷了路的小鹿，不安、惶恐纷纷涌上心头。

“快醒醒……”

声音再次传来，就在洛长歌身后，她一扭头，只见尽头处有一抹微弱的白光，对此时的她来说，那就是希望。她朝白光的方向不停的跑，不停的跑，直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那白光明明近在咫尺，却是触摸不到。

“快醒醒，不能再睡了……”这声音越发清晰，黑暗中，洛长歌抬手擦了擦眼角。这是哪怕百年光阴都让她忘不了的声音，因为，它的主人，是洛离。

又一次在耳畔响起，却不同于上一次，很陌生，却又很熟悉。洛长歌认为，若尔雅能说话，那他的声音一定会是这样，如他的人一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这时，白光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他逆光而战，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朝洛长歌伸出了手，后者犹豫再三搭了上去，那人将她往前一拉，她凑上前去，想看清他的相貌。这一看却是吓得不轻，这人不是洛离，不是尔雅，是重华！

洛长歌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没从惊吓中回过劲来。这时，肩上传来重量，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做噩梦了？”

梦？原来是梦！

洛长歌长舒一口气，摇头直说自己没事，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她转身一瞧，一刹那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身前的男子，戒备的往后挪动着：“你……你是商汤还是汤商？”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她想听到的名字，亦或是，都是她想听到的。事到如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更想听到谁的名字。

“这是选择？”男人眯着眼睛，“都是什么汤汤，不都一个答案，你让本尊怎么选？”

本尊？

“你是鬼苏？”洛长歌不确定的询问着，敢自称“本尊”的，她只认识魔尊鬼苏一个。

“摔傻了？不是本尊还能是谁？”

“可是你的脸……”洛长歌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名字，她不想要再提。

“只要本尊想要，什么脸不能换？”鬼苏眼里含着探究，“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

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

“没有。”洛长歌偏头不看他，“把脸换了，我不喜欢。”

“本尊不需要管你喜不喜欢。”鬼苏淡淡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本尊只需要在意自己的喜好。”

他是堂堂魔尊，她不过一凡人，怎可能左右得了他的决定。她不再强求，静下心来环顾四周，问：“黑漆漆的，这是什么地方？”

“潭底。”鬼苏将从洛长歌身上滚落的火折捡起，翻腾了几下，无奈道，“这潭底有积水，火折湿了，点不燃。”

洛长歌抬头望去，顶端的地方有个白色的小点，心顿时沉了沉，看来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浅。她不禁感到庆幸：“从这么高掉下来，居然还好端端的，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有本尊在，你当然死不了。”

也对，这种深度下来怎么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况且还是那样变态的速度。洛长歌应付般走了个形式：“那谢谢魔尊大人了。”

鬼苏拍了拍潭壁，除了残余的水渍发出的声音外，还有一种沉闷的声音。他放下了手，隐约是叹了口气：“实心的，看来走捷径是行不通的，也不知那水是怎么放出去的。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爬出去。”

“爬出去？魔尊大人想要体验下层人民的生活，这初衷是好的，但得选时候啊！比如现在，用法力才是最实用也是最明智的选择！”靠人力爬出这个深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鬼苏斜了她一眼：“要是能用本尊还用你说？”

“好，当我没说。”洛长歌蹲在地上，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还差一点一统天下的魔尊呢，连自己的法力都控制不好，也不过如此！

鬼苏发现正中央有一坨巨大的黑影，他凑得很近，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伸手贴在那黑影之上，掌心冰冰凉，在这寒冷深秋却算得上很舒服。摸索了半天，他笃定道：“这是子灵树的树干，长得很不规矩，我们可以踩着它向上爬，花个就好应该就能到顶了。”

“魔尊大人，是几天，不是几刻，你可想好了，真的要爬么？要不等你休息几天，到时候法力恢复了，要上去就完全不是难事了。”

“一个月，你能等么？”鬼苏已上了脚，几步就爬到了洛长歌的头顶，“就算你能等，你的肚子也不能等。”

“我自求多福，你别管我了。”洛长歌瞧上去精神萎靡，若真得爬几天的树才能上去的话，她宁愿困死在这深潭之底。

“本尊可以不管你……”鬼苏眼里莫名染上了一层怒气，“……只是不知道洛云裳，她可不可以不管你。”

对啊，云裳他们还在山顶等着呢，这么久不见我上去，那丫头一定担心坏了！

鬼苏这一针，恰巧扎在了洛长歌最柔软的地方，她立马站起身来，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裳，干劲十足：“好，我爬！”

山顶。

黑色的幕布笼罩在子灵谷上空，将袭人夜色投入人间，没了灼灼阳光，子灵树最尖端的点点荧光成了这无边黑夜中唯一一抹亮色。发出荧光的，也不知是虫子，还是那神秘传说中的子灵果。

胡文杰躺在地上呼呼睡着大觉，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笑容时而放肆时而浅淡，不用想，那梦中人，定是他心心念念的娘子阿枫。洛云裳便没有他那么快活了，在深潭边来回踱步，却总不见那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越走越快，越踏越响。

“云裳……”

洛云裳脚下一顿，偏头看去：“大师兄，怎么了，不舒服？”

暮兰城皱着眉头：“别走了，响动大，睡不着。”

说好听点，这是座山，可说难听点，就只能称为空壳子。潭里的水一放，便直观的看到，这山的厚度，也就只有一尺多，真不知这么些风吹雨打的日日夜夜，它是怎么度过的。往前，是深不见底的潭，往后，是高百丈的深渊，可谓腹背受敌，跋前疐后。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是怕她一不小心跌了下去。

“哦，好。”洛云裳坐了下来，两手抱腿，眼睛直往潭里瞄。

本已熟睡的胡文杰突然惊醒，留着冷汗前后打量几下，方一脸惊恐的问心神不宁的两人：“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破山顶除我们三个人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别自己吓自己！”洛云裳不满的扔了他一个白眼，狐狸的事还没有解决好，这臭小子又凑上来添乱！真烦！

“不是！是真的！”胡文杰跪着往前爬了几步，看着洛云裳一脸认真，“是重华的声音，重华来了！自从受了他一个多月非人折磨后本少爷就对他的一切特别敏感，脚步声、说话声、甚至呼吸声！骆驼，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本少爷！”

“你……”

“嘘～”暮兰城将食指贴在唇上，示意两人安静，侧耳倾听许久，他面色凝重，“云裳，胡公子的话也许是真的。因为，我也听到了。”

“什么！重华来了！他……”

洛云裳还没完全表达出自己的震惊，只见山顶搭上来一只手，就在她的脚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抹黑影掠过，重华稳稳当当的立在宽度仅为三尺的山顶上。接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闪过，甄夕瑞和鬼奴站在重华身后，轻蔑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三人。

重华扫了一圈，问到：“洛长歌呢？”

“在下面！”胡文杰立马就伸手指了指深潭。

说好的骨气这时候都跑去哪里了！

洛云裳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过胡文杰的领子就想要胖揍他一顿，胡文杰望向暮兰城，用眼神求救。大敌当前，这两人还是如此让人不省心，暮兰城叹了口气，朝洛云裳摇了摇头，后者虽气，却也只得放开。

重华往潭中看去，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会掉下去？”

“因为鬼苏把她推下去了！”胡文杰以最快的速度答到。

“胡文杰！”洛云裳只觉头顶已开始冒烟，今天不好好修理修理这个臭小子，她洛云裳的“洛”字倒过来写！

她朝前一扑，学聪明的胡大少爷起身快走几步，让她扑了个空，待洛云裳咬牙切齿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已躲在暮兰城身后扯着他的袖子对着她吐舌头。他知道，这样做，哪怕她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贸然动他。毕竟，若是他一不小心把她的宝贝大师兄给拉下山去就不好了。

重华继续问到：“掉下去多久了？”

“好几个时辰了。”胡文杰再次乖乖回答，洛云裳懒得理他。

“你们就这样看着她掉下去，自己悠闲的在这山顶上吹冷风？”重华语气平淡，甚至嘴角还有笑意，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是嗜血的笑容。

“不是不是！”胡文杰被他这模样吓得不轻，连忙摆手，“我们这里最厉害的鬼苏已经下去救她了！本少爷也想救洛长歌来着，但是鬼苏说不能下去。”

洛云裳火冒三丈，一把扯住他的耳朵：“他是你爹还是你娘啊！就这样把我们都卖了！”

胡文杰一边配合她的动作一边哀嚎：“疼疼疼！快放手！”

这时，耳畔忽然传了一声惊叫：“重华！！”

发声人，是那名几人都觉得熟悉的白衣女子。两人停止打闹，回头一看，偌大的山顶上已少了一人。

重华，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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