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病入膏肓

　　紫翌回来已是一个月之后。

　　清宁和浦沅以及两位年长些的仙子跪在书房里，把绮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致就是红莲嫉妒绮霞得宠和美貌已久，现下使出了在饮食里下毒的手段，实在是品行恶劣，不配位列仙班，现已缉拿看押，等候神君发落。因为紫翌在外日久，所以绮霞的后事已及时办理，念了八十八卷往生咒，骨灰埋在风水极好的桃林外。

　　紫翌听了嘿然不语。

　　清宁几个跪了良久也不见紫翌说一句话，沉默了半晌她抖着胆子说道：“君上心里难过我们是知道的，只是这事情来的突然，我们几个也猝不及防，大着胆子把事情处理了，处理的仓促，未合君上心意，恳请君上恕罪。”说罢，清宁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紫翌的脸色。

　　紫翌木然无表情，半晌站起来道：“很好。”袍袖一挥，拂袖而去。剩下清宁瘫坐在那里。

　　晚上紫翌来到绮霞房中，关上房门，从箱屉里找出画卷挂在墙上，看整幅画朦朦胧胧的，一团雾气，山水房屋都看不清楚。他定了定神，展起袍袖飞进画里去。

　　在他眼前，群山绵绵不断的伸展开，一条小径曲折迂回至眼前，紫翌知道顺着这条山道就能找到绮霞。

　　大山里云雾缭绕，紫翌被雾气呛得睁不开眼睛，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跟前。

　　绮霞就躺在半山腰的茅屋里。

　　紫翌一推门看见她，泪就忍不住流下来。她虚弱的脱了形，看见他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雀儿见着紫翌来了，也高兴的什么似得，却也只是叽叽喳喳，不能吐一句人言。

　　紫翌揽起绮霞给她喂了颗药丸，叹道：“这颗金丹也只能保住你性命，让你精神无虞。下的药太毒，幸好你是幻仙，不然的话也只能去阴曹地府找你了。我且想想办法，你再忍耐几日。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这样的罪。”说完拿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绮霞用力抬起右手给紫翌拂去脸上的泪，嘴巴张了张挤出一丝微笑，暗示他不用担心。

　　他找来柴火给她烧了碗热水喝，绮霞仰着头一气把那水喝了，喝完嘴巴挤出两个字：“好喝。”他听了扭过头去又洒了几滴眼泪。

　　这都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她，他心里忍不住起了杀机。

　　他真想杀了这个凶手，立刻杀了她，不留什么顾虑。方才他已到红莲那里去了，红莲看着他，也不自辩冤枉。她只跟他说：是青冥神鱼。

　　青冥神鱼！他有些明白了。这都是计划好的。

　　可是眼下却还要忍耐，是自己疏忽了，才酿下如此大的错误。

　　环顾绮霞住的茅草屋，屋子里收拾的甚是雅净有趣，只是许久没人住了，缺了些烟火气。

　　那些竹子做的桌子架子都郁郁青青的，还泛着新鲜的青竹味儿。竹架子上放满了她的书和小物件，一件件的都是那么精巧、充满匠心。

　　——那个翠绿的蝈蝈笼子，黄碧色的蝈蝈还在里面鸣叫；那个母鸡孵蛋的篮子，真是充满趣味的杰作••••••；还有草编的一串小鞋，笨拙可爱的木头小猪，大竹根抠的老头人脸••••••。

　　看到这些，他心里更难受了，这么好的女子，这么样的灵巧聪慧、明媚可爱，都是因为自己，紫翌啊紫翌！你连她的安全也保证不了，该怎么有颜面对她？还谈什么爱情呢？！

　　看她服了丹药后精神状态稳定了，紫翌拿出随身带的银针来，他要给她针灸。

　　“绮霞，稍微有点儿疼，一会儿就没事了。我给你剥一层衣裳，只穿着中衣就好。”

　　绮霞有点羞涩，她动手自己解了两个扣子，还是没有气力，就把手又丢开了。

　　紫翌把她的两只手放在身子两边摆好，自己帮她把外衣去掉。

　　还是第一次离得如此近，他有点心跳。

　　很费劲的把衣服脱下来，绮霞只穿着中衣躺在那里，衣服极薄，是一身粉白色的裤褂。

　　紫翌把银针都用火烧了一遍，便给她施针。

　　待到全身扎满了银针，绮霞身上汗水津津，慢慢昏沉睡去。

　　他就在那儿看着她。

　　她的长睫毛阖动着，似乎睡的不安稳。他心疼极了，两只手握住她放在床侧的一只手，把脸贴在那手上，眼泪再一次流出来。

　　心里这个悔哪！这次好了之后，再也不能放开她，他要带着她走。

　　远走高飞。只过两个人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她不是喜欢那样么？

　　去大梁国。以前绮霞跟他提起大梁国时，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还记得。但是那时候他只觉得，小丫头片子，她懂什么？！凡间有什么好玩的，仙境你都呆腻了，去凡间一看就够了。

　　那凡间，不用说民风彪悍、语言粗俗，光卫生条件，你就受不了。那个饭馆里刷的盘子，到处都油腻腻的，洗衣服没有皂粉，被单儿都是一股味儿，所以紫翌不带她到凡间去。

　　绮霞说了几回，见紫翌不感兴趣，也就不提了。

　　现在这会儿，紫翌只想带着她去吃那油腻腻的饭菜，用那洗不净的盘子。再一起住那个有蟑螂老鼠的客栈，一起盖有别人汗味儿的被子。

　　现在，这些都成奢望了。

　　绮霞她••••••若是好了••••••愿意和我一起畅游大梁国么？她愿意和我在凡间隐居，到大山里，搭个茅屋，开几亩荒地，做一对神仙眷侣吗？

　　哎，我早干嘛去了。他叹了一口气，把银针给她起下来。然后就在那里呆呆看着她，心里思绪万千。

　　自从在昌华书房里第一次看见她，他就觉得他们有缘，那时候他是觉得自己和那张画有缘。

　　所以他毫不客气的把画摘下来带走了。

　　以至于后来昌华和他大叫大闹，甚至翻脸摔碗的，他也不为所动。为这事真武大帝给他们劝和了好几回，劝紫翌把画拿出来，要不然让昌华再画一张。两个倔驴都不肯就范，就吵吵嚷嚷直到如今。现在干脆，紫翌见了昌华帝君就跑，到天上去办事也要绕着一十三天走。

　　后来，绮霞在紫翌书房内得道，吸取天地精华聚成人形，这此中紫翌功不可没。是他，每日在画像前念一卷九华经，夜晚焚香静沐，运功助她凝聚神魂。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一个人带着雀儿在大山里孤独修行，这些他却都知道。也知道她粗衣蔽食，以野果、野菜为生。好在后来她学会了种红薯、种粟米，她还会移栽嫁接，她用山上的毛竹把自己的小屋打扮的美丽精致••••••。

　　这些，紫翌都知道。

　　绮霞沉睡了一夜，终于缓缓的醒来，她能开口说话了。

　　“神君，辛苦你了。”她内心觉得这样给他添麻烦，自己实在过意不去。

　　“是我不好，你别这样说。”紫翌早晨找了一点葛根，把它磨成粉，给她煮了糊糊。“来，吃一点。”

　　绮霞一口一口的吃了，甚为香甜。

　　看她嘴唇还是惨白色，眼睛乌青，紫翌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得去给你找解药，这里面的药丸你一天服一颗，可保你腹中不饥，精神康健。”

　　绮霞接过了，点点头。

　　他又亲手劈柴给她烧了一壶水放在灶上温着，对她说：“这里我呆不得太久，你好好静养，我会把你治好的。壶里有热水，你若渴了，自己挣扎着倒一碗喝。”

　　说罢，捋了捋绮霞头发，依依不舍。

　　“神君，我以后••••••还能出去吗？还能在那个世界自在游玩吗？”

　　“能。但是需要时日。因为你的修行已经毁了，需要重新的聚气，神魂也需要修复，所以是得要一定的时间。但是我会助你的。”

　　绮霞点点头：“您的话，我一定会听。只是眼下觉得，似乎什么意气都没有了，再也无力修行，自己这身子，只怕好不了了。”

　　“胡说！”紫翌急道：“我都跟你说什么了？会把你治好的，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吗？“

　　她掉泪道：“我当然相信，只是，就算好了，我也不想到那里去了••••••，我••••••。”

　　紫翌抚了抚她的头发，潸然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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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绮霞房中，看见她看的书，绣的帕子，做了半截儿的衣服还在那里放着。

　　抚着她的枕头出了会儿神，一动枕头，枕头角儿下边露出一节花线，抽出来一看，见是一个丝线和头发编的八宝璎珞。

　　紫翌拿起璎珞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雪涎油的清香，那是自己专用的梳头水的味道。他的眼眶一下子湿了，抹了下眼泪，把璎珞放进怀里，出来走到院子里一挥手给这个房间立了一道仙障。

　　接着他向大海极西面飞去。

　　西海之极，有一样至毒至狠的东西，这就是青冥神鱼。

　　这个海域，只生长两样东西，一样是剧毒水母，一样是青冥神鱼。

　　剧毒水母以蚕食自己产的小水母为生，青冥神鱼以剧毒水母为生。这就是毒上加毒，毒中霸王。中毒的人看不出一点迹象，无色、无味，服下后无异样，体内无伤痕，无红肿，无淤血，可谓是阴狠之极。

　　想用这个害绮霞，肯定是思谋了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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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他带着青冥神鱼从海上回来，已是两天之后。

　　他赶紧把鱼交给厨中岳处理，让他速速取出鱼肝来。就匆匆来到绮霞住的拨云殿前，一看心知大事不好！

　　仙障被人破了！

　　进得屋来，果见那画儿已不知去向。

　　紫翌顿足想了一个时辰，如风一般遁入云端。他去了一个地方：魔界九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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