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下

哨塔下，奥拉一行人还在等着夜莺那头的答复。此时，利瑞齐正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克罗斯则从怀里摸出了烟斗，他才往烟斗里装了个烟丝球就忽然停下了动作。独眼青年低头看了利瑞齐一会儿，随后抬头对奥拉说道：“奥拉，他让我和你说声谢谢。”

短暂的错愕后，奥拉抿着嘴无奈地笑了笑。看样子，克罗斯真的取代碎星箭成了利瑞齐的代言人。

说起来，今天值得这个巫师感谢她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她替克罗斯照顾了他大半天。就在上午，沃尔和英普伦斯带走霍克后，克罗斯找上了门。他是来拜托她代为照顾一下利瑞齐的，不过在拜托她这件事的同时，他还提到些别的事——碎星箭回黄金树林替利瑞齐取药去了，他则取代了碎星箭成了利瑞齐的奴隶。

奥拉曾以为自己听岔了，利瑞齐和碎星箭在她的映像中就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那巫师连简单的一句话都要靠精灵代言，要不是他曾念过咒文，她还以为这人跟她一样“有口难言”呢！

不过利瑞齐的身体确实差得离不开人照顾。奥拉记得自己接替克罗斯走进医师的那栋房子时，碰巧看见他正在给自己倒水喝。他那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罐水还没斟入杯中就全翻在衣服的前襟上，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利瑞齐好似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出现，有那么几秒钟，他们就呆呆地望着彼此。后面发生的事情琐碎而且平凡，她先在炉灶里添了柴，又重新烧了一壶热水，还顺便替利瑞齐烘干了衣服。

在她做事的时候，利瑞齐始终不置一词，但当利瑞齐恢复体面以后，他十分难得地说了几句话。

“对不起。”

奥拉记得他一开口就先对自己道了个歉，随后他说道：“你原本不必身陷棋局，可是要增加未来的胜算，就需要一枚‘他’无法洞悉的暗棋。”

利瑞齐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再也不出声了。奥拉猜他提到的暗棋指的是她，可他究竟在跟谁博弈，为什么暗棋是她呢？她决定先把这个复杂的问题丢到一边，毕竟眼下不是猜谜语的时候。听克罗斯说，今天的人质交换出了很大的纰漏。对面先后来了两拨人马，而最早跑来的那帮家伙竟然不是夜莺的人！那帮人送回来的姑娘发疯了，她在袖子里藏了把匕首，离她最近的英普伦斯好端端地就挨了一刀，要不是霍克反应及时，英普伦斯恐怕就不是胸前开条口子那么简单了，但是霍克的运气却很差，可怜的小子被绑了双手，那女人转头就扎了他一刀，这一刀看起来有点深……

奥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虽然她看到前去交换人质的好些村民负伤而返，但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一串麻烦都是迪莱多引起的。她原本想借助文字同克罗斯多打听点人质交换的细节，遗憾的是，克罗斯几乎不识字，于是他们之间的交流便成了她单方面的倾听。

“利瑞齐说，眼下是夜莺最虚弱无助的时候，说他们在垂死挣扎都不为过，他能做的事情只是替人看病治伤。但要救这些人的心，就只能有劳你了。嗯，利瑞齐要谢谢你的就是这么件事。”

克罗斯最终没有点燃烟斗，他就着烟嘴品尝了几口烟叶的原味，便把烟斗收入怀中。奥拉听了他的话又抿了抿嘴唇。利瑞齐的这声谢谢可不简单。接下来，这个巫师恐怕要利用她在哨箭的特殊身份做点文章，而他的目的大概是想拉拢夜莺一派，好尽早结束哨箭的分裂状况。很显然，这件事风险极大，这个巫师却只用个救人的理由便把她“骗”到了这里，这是盲目信任吗？可直觉告诉她，利瑞齐为人善良，而且他知道很多不便透露的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克罗斯突然朝利瑞齐伸出了手臂，他一把抓住利瑞齐的左手挂到了自己的肩头，利瑞齐则抬头望向了前方。不一会儿，就见几个人影快步朝他们这儿而来。

“霍克要是没事的话，我就能要点奖励了，对吗？”克罗斯忽然在利瑞齐的耳边低声道。

奥拉有些困惑地朝两人瞧去，只见克罗斯动了动胳膊把利瑞齐扶正了些，而一个熟人的声音便在这时传来。

“奥拉！”有人呼喊道。

奥拉又转头望去，此刻，她已经能够看清来人了——那些人由个女人带队，在他们的中间，迪莱多正在冲她招手。

不多时，克罗斯背着利瑞齐进了希尔瑞丝为他们安排的树屋，当他把利瑞齐安顿好的时候，发现利瑞齐早就昏睡了过去。

克罗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由自主地摸出了怀里的烟斗，但他在看了眼利瑞齐以后，又把烟斗收了起来。

“真没想到，那个老家伙居然是诈尸二十年的利亚德林。这诡诈的家伙一准是瞧出什么迹象了吧？”克罗斯在心里想到。

他回忆着利亚德林在“无意间”说出的话，突然摸起了自己脸上的空洞。

利瑞齐喝下的不老泉是没有多少人能撑住的毒；利瑞齐下的咒本该让自己替他分担痛苦；利瑞齐在滥用遗忘术。

克罗斯突然回想起每逢巫师救治伤患的时候，那些伤患都出奇的平静，甚至连村口那个受了致命伤只能被人放弃的家伙也走得十分的平静。是因为这个巫师在滥用遗忘术让人忘却伤痛吗？所以他濒死的时候，那些不该被遗忘的痛苦就全都回来了？

克罗斯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评价眼前的巫师了。

“你到底在下什么棋？为谁下棋？”他喃喃问道。

“遗忘。”克罗斯的心底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词。

希尔瑞丝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把视线投向了仍在走神的迪莱多。

“迪莱多，你们那个巫师呢？”希尔瑞丝喊道。

迪莱多就跟梦游似的仍在搅着大锅，希尔瑞丝见状不禁翻了个白眼，她推开等着分药的几个人，上去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利瑞齐呢？”

“啊！”

迪莱多就像从梦里惊醒似的跳了一下。

“利瑞齐，呃！他不太妙……好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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