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苏城机场,各色的人来来往往。这座城市,见惯了人世的悲欢与离合,情人间分离的苦痛不能撼动她分毫,远途中相聚的喜乐也不能打动她一秒。
她沉默的送别,也沉默的接纳,就像一个失声的哑巴。
纪挽澜垂头安静地站在机场出口的一旁,黑色齐肩长发扎成马尾,白色衬衣下搭黑色西裤,外边套着一件长款开襟浅绿色风衣,细长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时尚又高冷的样子惹来众人频频回眸。
“哒——哒——”一步一步的高跟触地的声音缓缓接近,纪挽澜抬头,便见到眼带墨镜涂着职业红唇的女人,她眨了一下眼,唇角微勾,“叶声。”
叶声上前搂住纪挽澜的肩膀,摘下墨镜看她,语气些许不满:“小美人,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性冷淡的模样。”
纪挽澜抬手将她手中的行李箱接过,又移开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声道,“走吧,车在外面。”
见纪挽澜不等她便走了,叶声撇了撇嘴,还是快步跟上了。
等到纪挽澜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驾驶座上,叶声才缓缓拉开副驾驶的位置一屁股坐了进去。
纪挽澜朝她看了一眼,询问:“去哪?”
“陆氏集团。”叶声一边关门一边回答。
“等你工作谈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行,好久没吃你煮的菜了。”叶声身体前倾凑近她,眼神执着。
纪挽澜失笑,“水煮肉片是吧?可以。”
叶声顿时圆满了,戴上墨镜,右手高举打了一个响指,语气轻快,“GO!”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陆氏集团楼下。叶声推门下车,整了整着装,这才低头朝车里的人道:“注意安全。”
“嗯,你去吧。”
待叶声的身影消失在集团门口,纪挽澜便开车回杂志社了。
……
“人接到了?”
办公室开着热气,纪挽澜脱下外套挂在置衣架上,便听得身后人问道。
她微微点头,“嗯。”
“就是你那个朋友吗?”陆以柯朝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接着道,“今天你可以不用来的,可以陪陪她。”
早晨接到纪挽澜电话,说是要去接朋友,会晚点来杂志社,他在电话中告诉她可以不用来上班,陪陪朋友,希望可以借此让她休息一天,然她拒绝了。
纪挽澜转身坐到椅子上,翻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她有她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等培训结束后再说吧。”
陆以柯走到外间给她煮了一杯咖啡,想了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副社双手不空,韩岚连忙帮他推开门,陆以柯微微颔首,“谢谢。”
韩岚一笑,“副社客气,您将我的工作都抢去了。”
陆以柯眼里泛出一抹笑意,头稍稍偏着,一副无奈的语气,“那抱歉了。”说完,便借着韩岚开的门进去了。
他将咖啡轻放在她手边,氤氲出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她抬头,道了一声:“谢谢。”
陆以柯站在办公桌旁,脸上神色莫名,顿了一会才道,“我似乎知道刚才韩岚的感受了。”
“什么?”
“被人‘谢谢’的滋味也不怎样。”
闻言,纪挽澜定定看着他,眼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暗光,他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衍生出丝丝痛意。周围尽是沉默,就连空气仿佛都被冰冻,不再流动。
许久,纪挽澜终于低下了头,没有一丝起伏:“幼稚。”
陆以柯皱眉,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位置,转头看她又埋首工作,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只有你才说我幼稚。”
纪挽澜垂眸不语。
“扣扣扣——”
韩岚抱着文件夹推门进来,甫一关门,便忍不住颤栗了一下,纵便开着暖气,她还穿着线衣,可为何感觉办公室有股悠悠凉意呢。
她摇了摇头,抛开脑子里浮动的胡思乱想,朝两人道:“社长,副社,年末的体检时间已经敲定了,你们看看吧。”她上前将打印的两份人员表格分别递给两人。
每年沧笙都会组织社员进行体检,为期三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行业朝九晚五,加班也是常有的事,所以纪挽澜格外注重大家的身体健康,她并不愿意以身体的代价来换取事业的成功。然这条定理并不适合她,她常常是加班到最晚的那人。
纪挽澜翻到自己的体检时间,开口道:“将我的时间移到最后一天吧。”
“好。”韩岚没问缘由,在纸上记录了一下,又抬头朝陆以柯问:“副社你呢?要改吗?”
陆以柯淡声道:“不用。”
“好的。”敏感地感觉到两人的气场不太对,韩岚将两位身前的表格拿好,迅速关门出去了。
其实纪挽澜并非是为了不与陆以柯同一天体检而改时间,只是她想到上次和谨言约定的时间便是那时,所以改了时间,为的是不跑两遍罢了。
等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叶声才给纪挽澜打电话,纪挽澜起身拿好外套向陆以柯道别后便出了门。
陆以柯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
纪挽澜开车开到中途,觉得车里有点闷,于是降下一半的车窗,就在这时,腹部传来一阵绞痛,随即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她单手按住上腹部,另一只手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熄火。
疼痛愈发剧烈,呕吐感也越来越强烈,她缓缓趴在方向盘上,用手衬着自己的脑袋,不过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密密的细汗。她不禁苦笑,胃病又犯了。车上备的药早已用完,此时她只有等到疼痛缓去,否则无法开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挽澜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按住腹部的手愈发用力,清瘦的指尖近乎透明,汗水浸湿了碎发,露出的侧脸狼狈不堪。
意识飘散,她陷入了昏暗。
一辆黑色宾利从纪挽澜车旁疾驰而过,随后又慢慢倒回来和她一样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街道。
傅邵辰几步走到纪挽澜车旁,见她头发一脸凌乱,面无血色,左手又死死按住一个地方。眉头锁得紧紧的,若不是医生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他哪里会多管闲事。
他抬手敲了敲车窗,声音低沉:“女士?”
见她毫无回应,傅邵辰再次唤了一声,确定她是疼晕过去了。眼里漆黑如墨,看不清晰,他握了握手掌,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将人抱了出来,又瞧见副驾驶座上的女士包,嘴角微抿,单手扶着人,返身关上车窗,拧下钥匙,拿过包略微用力地关上了门。
傅邵辰将人小心地平放在车的后座,想了想,又将她横抱出来,打开前面的车门放进了副驾驶座,然后为她系上安全带。
在这过程中,他的手不经意碰到了纪挽澜的脸,他猛地抬头,这才看清了女子的容颜: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脸上布着薄妆,鼻子秀挺,浅玫瑰色的菱唇紧闭,长而微翘的睫毛乖巧地贴在脸庞,纵使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也不掩她的清丽。
他嗤笑了一声,在座位中间抽出两张纸巾,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将纸扔进垃圾桶后才快步走到车厢另一边,系好安全带,按照路标掉头返回。
半小时后。
“傅医师,你怎么回来了?”前台值班护士惊讶地看着刚离开医院不久又出现在此的男人。
“急性肠胃炎,准备挂水。”傅邵辰抱着人从护士身旁经过,冷冷吩咐道。
“哦,好的。”护士如梦初醒,这才看清傅邵辰手中还抱着一个女人,她暗暗想:难道这是傅医师的女朋友?
傅邵辰一路抱着纪挽澜走到病房,可谓是惊动了一整个医院,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傅医师,眉目冷漠却不得不为的样子,哦,还亲自去挂单缴费。
这医院的芳心,可谓是碎了一地。
病房内,护士很快拿来了药品,为纪挽澜扎针输液,在针刺进皮肤的一刹那,女人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护士朝傅邵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傅邵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手中的缴费单,用拇指揉了揉眉心,他何时有这样的耐心了。
送到了医院,不应该一刻不停留吗?
于是,他将单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用玻璃杯压住,准备离开。
刚握住门把手,忽地听到了手机铃声。
他眼里不耐顿显,转身,取过女士包里的手机,接听电话——
“小美人,你在哪啊?”在陆氏集团楼下等了许久的叶声一见电话通了,急忙出声。
“医院。”
“医院,你怎么跑那去了——”哎,不对,是个男人的声音,叶声捏着手机的手一紧,质问道:“你是谁?”
傅邵辰扯了扯嘴角,这反应够迟钝的啊。
“傅氏医院,301病房。”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既然有人找她,他也没什么顾忌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傅邵辰离开了病房,留下一室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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