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捏着筷子,将头发别到耳后,小口小口地吃起面。
我也抄起筷子。沾满浓郁微咸汤汁的面条连着薄薄的叉烧和木耳丝吞入腹中。可能是和祥子跑了一路的原因,我的胃口出奇的好,很快将一碗拉面吃了个精光。
我一边捞着碗底细碎的面条和木耳丝,一边看着祥子。
旁边这碗里的面才消失一半,祥子专注地咬着面,偶尔喝一匙面汤,热气从祥子嘴中呼出,在面前的玻璃上留下一阵水雾。
玻璃上倒映出祥子的影子,可能因为面汤的热气,祥子长期缺乏血色的面孔在水雾的倒影中显得红润了一点。
像是被掏空了的破布娃娃渐渐被晒过阳光的稻草重新填满。
随着汤匙落到碗底,祥子手拢着温热的面碗,后背放松下来,眯起眼睛发出小小的满足声音。
我看着祥子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公园里躺在长椅上打呼噜的长毛猫咪,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祥子的耳廓。
祥子猛的缩了一下头,发出轻轻的尖叫。
意识到我在看着她,祥子的脸一下子涨地通红,底气不足地瞪了一下我,又立刻扭过头。
我看着祥子把筷子规矩地摆放整齐,放在面碗右侧,又抽出一张纸,将嘴角的面汤擦干净,最后用餐巾纸将吃面时不小心溅到桌上的油点擦地干干净净。
…………
我牵起祥子的手逃跑了,背后是她们,但这不像也不是私奔,因为我和祥子绝无交往可能。
我能感觉的到祥子的手很冰凉,并且软弱无力的被我牵动奔跑着,所以我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抓紧祥子的手掌向外跑。
逃跑的过程中一路撞倒了几位端着饮料的无辜路人,这让我十分抱歉但我不会停下。
饮料又撒在了他们周围的其他观众的衣服上,还有不知道谁抱着的爆米花被撞飞撒向空中,但我要澄清那个和我绝对没有关系。
经过大厅的楼梯时,我回过头,祥子和我一样也看着后面,似乎是想对被撞倒的他们表达歉意,用那比轻哼音量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歉。
但最后无论是祥子的道歉声还是被撞倒的观众发出的咒骂声,都被追赶着我们的立希的怒吼和素世的尖叫淹没了,她们真的会杀了我。
而祥子?绝对会被她们以为是遭到了人渣的威胁,是那种不能反抗的被迫之下才做出了那种事,然后被强行带回去接受心理治疗和继续组乐队。
但我和祥子都清楚,我既不是人渣,至少我自认为不是,祥子也不是被迫为我**,祥子是自愿的。
…………
总之,在我们两个横冲直撞后,终于在立希把凳子对着我的脑袋砸下来之前跑到了街上。
不然我总不能让祥子替我挡着吧,那样就不好看了,我也不会再继续嫖祥子了,哪怕是因为我导致的。
另外实话实说,我的体力并不差,不然也不能拉着祥子仅靠单手就从人满为患的舞台场外挤出来,或者抗住被连续榨上几天几夜后还能再跳河救人。
但如果这些连起来,被喵梦榨干后又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到失温,没休息好就又被这个乐队拼命追赶着,不止是体力,我的精力都有点消耗殆尽了。
就好像肺部萎缩了一样,怎么呼吸都只感觉氧气依然不够,伴随而来的是步伐不可控制的变的又慢又近。
我并不是不想停下休息,单纯是因为后面那个素世喊着什么而且挥舞着贝斯追逐我们到了街上。
我还不至于分不清贝斯和吉他,尽管它们砸到我的脑袋上效果和声音都是差不多的,但我有点跑不动了。
难道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了吗,为了一个妓女丧命于此?
所以我松开了祥子的手,对祥子说着,继续跑,祥子刚才应该没怎么花力气,现在继续跑的话……
于是祥子跑到了我的前面。
祥子握紧了我的手,但传递给我的感觉很陌生。
自从我认识祥子以来……不,应该说自从我第一次嫖祥子以来,祥子的手就总是会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可能是冬天在祥子手上留下的冻伤,又或是什么药物的后遗症,尽管我没看到祥子再继续使用那些药物了,也可能只是没钱买了。
但这是我第一次被祥子的没有在颤抖中的手牢牢握住,然后变成了祥子拉着我奔跑。
看着祥子那因为奔跑飘起而又抖动着的蓝色双马尾和深绿缎带在我眼前交叠晃动,和尽管矮小却坚定带我向前进着的背影,我大概明白了祥子刚才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我的。
祥子是我的英雄。
…………
背后素世那愤怒的声音变成了哭泣,好像还有哀求,但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已经离开她们的视线了,再到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我忘记我已经被祥子拉着穿过多少个人群和跑过几条街了,但现在她们已经不可能找到我们了。
放慢脚步,让祥子的速度也被牵连着变慢,于是回头看着我。
我本想直接坐到地上,因为今天的运动量远超出了我预料的范围,可是祥子的手依旧拉着我继续走动。
“再走一走,刚跑完直接坐下休息对身体不好。”
祥子的眉毛就像只是和朋友说话般,很自然的对着我挑动了。
但我只感到奇怪,因为我从未见过祥子对任何人露出过这副表情,如此的自然,仿佛祥子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
果然,这副表情只出现了一瞬,也就在祥子察觉到自己做出了什么之后,祥子转过了头背对着我。
继续走过几步,祥子和我握住的手突然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甚至比以前每一次都严重的多,后背也慢慢弯曲,再到几乎变成了弯腰。
直到祥子冰冷的手颤抖的几乎是甩开了我的手,然后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接跪到了地上。
祥子哭了,泪水冲刷掉了涂抹在脸颊上的劣质化妆品,只留下了难看的花掉的妆,和露出了属于肌肤本色的颜色。
祥子用手擦着眼泪,却只把脸上的妆擦的更花,想站起来,却连把腿竖起也做不到。
如果一个人全身只剩下一个器官能够操控,那么自然就会把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这一个器官里,祥子亦是如此,于是祥子便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扭曲,压抑到极限的声音。
发梢察觉到触动,下雨了,看着依旧在哭着的祥子,我不得不强行把大衣披到了祥子的脑袋上,我说,想哭的话,回家之后再在我怀里好好哭。
扶起祥子,我们走进了临街的拉面店,虽然进去时我已经淋湿了,但祥子没有,应该不会感冒。
我本想无视过几个女学生异样的眼光,但我想祥子实在是忍受不了她们的窃窃私语声的,于是我瞪了她们一眼,她们便不再看着我们了。
不过我也有自知之明,带着祥子选择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到这里为止,‘在河中殉情’的世界线被完全抹消。”
镜面破碎,“江止”吃惊的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自己。
江止向镜中看去,笑了笑。
“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吧?”
镜子里的“江止”无奈一笑
“这下真是‘死前的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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