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晒裂青石板,蝉鸣声像把生锈的锯子,在祠堂飞檐下拖出刺耳的尾音。林炎跪在六芒星阵中央,汗珠顺着后颈滑进粗麻衣领口,在锁骨处汇成一道发痒的溪流。他能清晰地数出背后第三根柱子旁站着多少人——王铁匠粗重的喘息混着铁锈味,李寡妇发间廉价的桂花油香腻得呛人,还有那群踮着脚尖的同龄少年,目光比晒蔫的麦芒更扎人。
“听说他生下来就克死了爹妈?”
“林瘸子真是晦气,捡这么个灾星……”
议论声黏在热浪里翻涌,林炎盯着青砖裂缝里一队搬家的黑蚁。最胖的那只工蚁正扛着虫卵,细小的触须擦过他膝盖上结痂的擦伤——那是三天前替王虎家修屋顶时摔的。当时王虎在梯子下咧嘴笑:“灾星摔死了倒干净。”
“静心!”
村长周牧枯树皮似的手掌突然扣住林炎肩头,指甲几乎掐进锁骨。老人袖口滑落的瞬间,林炎瞥见他腕内侧狰狞的星形疤痕,像是被熔化的铁水浇铸出的烙印。
六芒星阵嗡鸣骤起,金光如活蛇缠上少年单薄的脊背。林炎右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签插进指缝搅动。祠堂梁柱悬挂的七串兽骨风铃无风自动,最中央那串剑齿虎的獠牙相互撞击,发出类似魂兽垂死的呜咽。
“器武魂,赤焰刀。”
周牧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一柄三尺长的火焰刀浮现在林炎掌心,刀身布满暗红锈迹,火苗孱弱得像风中残烛。测魂石亮起三道灰纹时,人群炸开压抑已久的嗤笑。
“魂力三级!”王虎故意扯着嗓子,“不愧是灾星,连武魂都带着棺材板的霉味!”
铁甲犀虚影在他身后凝实,犀角顶飞了祠堂门前的石臼。青石碎块溅到林炎脚边,在灼热的空气中蒸出淡淡的白雾。
林山铁制假肢撞击青砖的脆响刺破喧嚣。瘸腿男人从阴影里挤出,旧皮靴在地面拖出蜿蜒的水痕——那水渍泛着诡异的幽蓝,蒸发后留下星尘似的颗粒。烟杆头精准地敲在王虎后颈要穴,铁甲犀虚影哀嚎着消散。
“走了。”
林山拽着养子往外拖,蒸汽从假肢关节喷出,在烈日下凝成短暂的白虹。林炎盯着养父湿透的裤脚,那抹幽蓝正顺着粗布纤维向上蔓延,像是有生命般爬过男人小腿的机械关节。
跨过祠堂门槛时,周牧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扣住林炎手腕。老村长浑浊的眼珠泛起异样的银光:“记住,这辈子别让这只手碰到火。”
林山的烟杆头重重敲在供桌上。
青铜香炉被震得跳起三寸,香灰泼洒成诡异的星图。周牧触电般缩手,袖口滑落的星纹徽章碎片叮当落地。林炎弯腰去捡,却被养父铁钳似的手掌拎着后领拖出祠堂。
暮色爬上林梢时,林家小院飘出黍米蒸糊的焦苦味。林炎蹲在井边冲洗右手,掌心的赤红纹路已蔓延至腕部,像是皮下埋着一条滚烫的星河。水桶倒影里,养父正在灶台前拆卸假肢,齿轮转动的轻响混着蒸汽嘶鸣,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枭。
“吃饭。”
陶碗磕在木桌上的声响比平日重三分。林山左腿断肢处裸露的机械关节泛着冷光,连杆结构间隐约可见流动的荧蓝液体——那绝不是山野铁匠能锻造的工艺。林炎扒拉着碗里焦黑的饭粒,目光扫过墙角摞着的酒坛。最底下那坛封泥裂着缝,露出半截染血的银羽。
梆子声敲过二更时,林炎摸进了柴房。
月光从窗棂斜切而入,照亮养父白日焚烧的铜盆。盆底粘着片未燃尽的信笺,焦黑边缘蜷曲如毒蛇獠牙,残留的字迹刺进瞳孔:
【诛杀令:星神余孽林氏,携神血者……】
后院突然传来重物落水声。
林炎贴着墙根摸过去,看见养父立在井边,湿漉漉的裤脚滴滴答答落着幽蓝水珠。男人正将某个物件沉入井底,月光掠过他后颈时,一道星形伤疤在皮肤下泛出微光——与周牧腕间的灼痕如出一辙。
“滚回去睡觉。”
林山没回头,铁假肢碾碎青砖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林炎退到阴影里时,瞥见井沿残留的冰晶正缓缓凝结成六芒星图案——与他白日跪过的觉醒阵分毫不差。
子时的梆子声带着颤音。
林炎在稻草堆里蜷成一团,右手的灼痛已蔓延至肘弯。地窖木板缝隙漏下的月光忽然染上血色,他听见养父的假肢喷出高压蒸汽的尖啸,混着金属碰撞的爆响,像是有人把铁匠铺的熔炉掀翻在屋顶。
第一颗火球坠落在梨树上时,满枝白花化作纷飞的火蝶。林炎撞开地窖门的瞬间,七道黑影正立于院墙,玄铁面具上的罗刹鬼面獠牙森白,瞳孔处嵌着的魂晶石泛着幽蓝鬼火。
“十九年了,星神卫。”为首刺客的嗓音像是砂纸打磨骨头,“交出星神之泪,留你全尸。”
林山站在燃烧的梨树下,烟杆化作三尺青锋。剑身星纹流转的刹那,林炎看见养父眼中腾起的星云旋涡——与周牧警告他时眼底的银光一模一样。
“跑!”
男人的怒吼震落簌簌火星。林炎转身时,背后炸开的剑芒将夜空撕成两半,星光如瀑倾泻而下。他最后看见的,是养父铁假肢迸射的齿轮碎片在空中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最亮的那颗天枢星,正对应着周牧书房暗格里残缺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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