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晨雾漫过豫园漏窗时,斯黛芬妮的绸缎鞋浸透了青石板路的露水。卖花姑娘竹篮里的栀子沾着血丝——昨夜租界巡捕的子弹打穿了卖茶翁的铜壶,此刻血水正顺着九曲桥的雕栏往下淌。她数到第三根石柱,指甲抠进"风调雨顺"的刻字缝隙,翡翠耳坠的尖端撬开暗格时,江面突然传来汽笛嘶鸣。
青铜匣里的《诗经》残页还沾着干涸的茶渍,宋亚轩的笔迹在"死生契阔"旁批注着苏州码子。当破译到"与子成说"对应的经纬度时,身后传来皮鞋碾碎枯叶的声响。威廉王子把玩着柯尔特左轮,枪管还冒着硝烟:"陛下说您会像归巢的鸽子飞回这里。"
斯黛芬妮将残页塞进口红管,转身时湖蓝裙摆扫落石桌上的青瓷盏。十年前宋亚轩教她沏龙井的紫砂壶还在,壶底刻着"一片冰心"。"你们永远不懂,"她抚过壶身裂痕,"这不是古董,是文明的血管。"
枪声惊起池中锦鲤,子弹擦过发梢击碎漏窗。斯黛芬妮奔向玉玲珑馆,这是当年宋氏茶行学徒们誊抄《四库全书》的密室。威廉的皮靴声在回廊回荡,像豺狼舔舐着猎物血迹。当她撞开楠木门扉,月光正透过卍字纹花窗,照亮墙上那幅未完成的《洛神赋图》——十三岁的宋亚轩在画角题着"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而她的朱砂点就洛神眼尾。
"真感人。"威廉的枪口抵住她后颈,"可惜宋亚轩的尸体今早在吴淞口捞起来了。"斯黛芬妮的耳坠突然坠地,翡翠在青砖上裂成两半,露出微型胶片上宋亚轩最后的身影——他在伦敦塔地牢用血写着"执子之手",窗外是女王卫队举起的火枪。
当枪栓拉响的刹那,熟悉的雪松香混着血腥气漫入室内。宋亚轩的唐装下摆浸着江水,左臂不自然地下垂,右手握着的正是豫园密室藏的青铜剑。"跳窗!"他的剑锋撞偏子弹,火星溅在《洛神赋图》上,灼穿了洛神手中的玉佩。
斯黛芬妮在仓皇奔跑中听见身后金属碰撞的铮鸣。穿过月洞门时,她回头望见宋亚轩的剑卡进廊柱,威廉的子弹穿透他右肩。黄浦江的风卷着租界的爵士乐飘来,混着他嘶哑的吴语:"去十六铺码头..."
豫园后门的黄包车夫摘掉草帽,露出宋氏老管家的脸。马车在石板路上疾驰,斯黛芬妮拆开藏在车垫下的信笺,泪水晕开了苏州码子——这是宋亚轩三个月前就备好的路线图,终点标注着青浦报恩寺的地宫。当马车驶过外白渡桥,对岸礼查饭店的玻璃窗突然爆裂,威廉的雇佣兵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报恩寺的银杏叶落满石阶,斯黛芬妮在韦陀像后摸到机关。地宫烛火亮起的瞬间,她踉跄跪倒在十二口青铜编钟前——钟身铭文正是圆明园流失的《诗经》全文。最末那口钟内躺着宋父的怀表,表盖夹层藏着泛黄的婚书:光绪二十六年,宋氏长子与苏州绣娘沈氏结契,证婚人竟是年轻时的维多利亚女王。
马蹄声震落梁上积灰,威廉的子弹打碎地宫铜锁。"把胶片交出来!"他的皮靴踩住宋亚轩的右手,枪管抵着太阳穴,"或者看着你的情郎脑浆涂地。"斯黛芬妮举起青铜槌敲响编钟,钟声荡开时,所有铭文在烛光中投影到墙面,拼出完整的《郑风·子衿》。
"看见了吗?"她的笑声混着泪,"你们抢走的只是器物,真正的文物在我们血脉里。"威廉扣动扳机的刹那,宋亚轩用最后的力气撞向钟架。十二口编钟轰然坠落,将雇佣兵砸在《诗经》的青铜囚笼里。飞溅的铜片划破斯黛芬妮的脸颊,血滴在婚书"白首不离"的字迹上,像当年豫园石桌打翻的朱砂。
宋亚轩的体温在黄浦江的夜风里流逝,他的指尖描摹着她眼尾的朱砂痣:"那年教你写'既见君子',其实后面还有半句..."斯黛芬妮的泪水砸在他染血的唐装上,补全了那句迟来十年的"云胡不喜"。对岸礼查饭店的探照灯扫过来时,她吻住他渐冷的唇,握紧青铜剑刺穿两人相叠的胸膛。
晨雾散尽时,租界巡捕在青铜残骸里找到纠缠的尸身。他们至死紧扣的掌心里,藏着一枚鎏金袖扣——内侧刻着微雕的《击鼓》残篇,箭头指向紫禁城乾清宫的龙椅暗格。而威廉王子的尸体被铜钟压成肉泥,手中攥着的胶片在朝阳下显影,却是宋亚轩在地牢用血画的豫园地图,九曲桥第三根石柱的位置,开满了带血的鸢尾花。
三个月后,《申报》刊登了匿名文章,揭露大英博物馆的十二兽首实为赝品。真的青铜编钟在青浦地宫重见天日,钟内暗格发现了用苏州码子写就的《诗经》全本——每个字的笔画里,都藏着两个年轻人在九曲桥畔未说完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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