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绸马车碾过山道碎石时,罗氏腕间的伽楠香珠磕在窗棂上。
她第三次调整缠枝莲纹腰垫的位置,薄毯从膝上掉下。
今秣将滑落的薄毯重新铺在婆母腿上,指尖刚触到织金缎面,罗氏却突然掀帘吩咐车夫。
罗氏:“走慢些,颠得头疼。”
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今秣。
护国寺石阶前,知客僧捧着香盘迎上来。
罗氏扶着今秣小臂下轿,五指却掐进她腕间嫩肉。
罗氏:“好生扶着,莫学那些轻狂做派。”
今秣腕上翡翠镯硌着青石护栏,面上仍端着笑。
今秣:“母亲当心脚下青苔。”
大雄宝殿的檀香熏得人眼涩,罗氏跪在蒲团上慢悠悠捻佛珠。
罗氏:“我儿媳妇最是虔诚,定要亲手抄足九卷《地藏经》才显诚心。”
她的指甲划过经卷。
罗氏:“就劳烦师傅带她去藏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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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的松烟墨混着陈年纸香,今秣跪坐在青砖上时,日头正移过窗棂第三格
小沙弥添第三回茶水时欲言又止,终是被她沉静眉目劝退。
暮鼓响起时,她腕间已染了层墨色,最末一笔收锋时,檐角铜铃正被晚风撞出清响。
山门处只剩辆运柴的板车,知客僧合掌道。
“杨老夫人申时便回府了。”
今秣掸去裙裾香灰。
今秣:“劳烦师傅借盏灯笼。”
她知道罗氏是有意这般刁难她,此刻心中不觉愤懑,只觉得罗氏使出这些计量和手段,实在有失大家风范。
石阶浸了夜露格外湿滑,她提着灯笼转过放生池时,忽闻马蹄踏碎山间寂静。
杨羡策马冲进山门,玄色披风沾满草屑,手中马鞭还滴着泥水。
他勒住缰绳的力道太急,马儿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惊飞栖在碑亭的寒鸦。
今秣将灯笼提高半寸,暖黄光晕爬上他的衣襟。
杨羡:“母亲倒是舍得让你尽孝。”
他翻身下马。
看到藏经阁借来的粗纸灯罩上,还留着今秣抄经时蹭的墨痕。
今秣将经卷换到左手抱着,浅笑道。
今秣:“有劳郎君走这一趟。”
杨羡俯身攥住她提灯的手腕,灯笼在两人之间晃出光晕。
他盯着她裙裾沾的香灰,语气比山风还硬。
杨羡:“顺道路过。”
说着用马鞭挑开垂到今秣眼前的蛛丝,银鞭梢在暮色里划出冷光。
杨羡:“你可知这后山有多少流民?”
石阶上的夜露浸湿今陌绣鞋,她踩到青苔时踉跄半步,被杨羡隔着衣袖攥住小臂。
玄色云纹绸料下的手指烫得惊人,又在她站稳后迅速松开。
杨羡:“上马。”
他背过身整理鞍鞯,指节叩在鎏金马镫上咚咚作响。
今秣抱着经卷犹豫的刹那,忽觉腰间一紧——杨羡单手将她托上马背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军营里搬运粮草麻袋。
夜风卷着松香掠过耳际,今秣后背贴着杨羡起伏的胸膛。
他握缰绳的胳膊虚环在她两侧,玄色披风却严严实实裹住她单薄的肩。
山道拐弯时,今秣发间茉莉香扑进他鼻尖,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今秣:“郎君今日怎不曾饮酒?”
今秣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哒哒马蹄声里。
过门以来,杨羡夜里多是醉醺醺的回来的。
杨羡下颌擦过她发顶的素银簪,喉结动了动。
杨羡:“军务在身。”
这话半真半假。
他申时便从校场策马回府,玄铁护腕都没卸就撞见母亲院里的丫鬟嚼舌根。
此刻中衣还带着操练后的汗渍,后颈被山风吹得生疼。
镇国公府角门亮着盏孤灯,在夜雾里晕成橘色光团,杨羡先一步下马,却背着手不去扶。
今秣抱着经卷往下挪时,裙裾勾住鞍鞯金扣。
她正要伸手去解,忽见寒光一闪——杨羡用匕首挑断缠住的丝线,刀刃擦过绣鞋云纹,精准得像是划过敌军咽喉。
下一瞬,她就被杨羡抱下马稳稳落地。
值夜小厮提着灯笼迎来,杨羡已大步流星往西院去。
玄色披风扫过石阶积水,今秣忽然抬高声音。
今秣:“灶上温着茯苓鸽子汤。”
他脚步顿了顿,抬手挥了挥马鞭算作应答。
檐下风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今秣低头看着裙角断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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