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羡披着湿发走出净室时,今秣正将青瓷汤盅摆在案几上。
他中衣领口歪斜着,水珠顺着喉结滚进锁骨,漫不经心地用棉帕揉着发梢。
杨羡:“军营里喝惯凉水,用不着这些。”
今秣执起汤匙轻轻搅动。
今秣:“茯苓要趁热才出药性。”
氤氲热气攀上她的腕间。
杨羡正要开口,廊下突然响起罗氏贴身嬷嬷的尖嗓。
“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铜匙磕在盅沿发出脆响,杨羡甩开棉帕抓起外袍。
杨羡:“正巧要向母亲请安。”
他看出罗氏是又想挑今秣的错处,系腰带的动作太急,玉带钩在烛光下晃出冷芒,哪里像去请安,倒像去兴师问罪的。
今秣伸手帮他抚平肩头褶皱,被他侧身避开。
杨羡:“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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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房内的伽南香浓得呛人,她正用银签拨弄炉香灰。
见杨羡跟着进门,鎏金护甲在炉盖上划出刺耳声响。
罗氏:“羡儿今日倒是得闲。”
杨羡:“来谢母亲让儿子白捡个练兵场。”
杨羡大剌剌坐在罗汉床上,还略湿的发尾在锦缎椅背洇出水痕。
杨羡:“藏经阁到山门那二里坡道,正适合训新兵脚力。”
今秣捧着茶盏。
今秣:“是妾身愚钝,抄经误了时辰。”
她屈膝时裙摆莲花纹恰好绽在青砖缝。
今秣:“母亲特意留的《地藏经》第十卷,讲的是目连救母的孝道。”
罗氏腕间佛珠突然拍在案几上。
罗氏:“好个孝道!”
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戳向今秣。
罗氏:“便是这般孝到要让羡儿星夜去寻?”
今秣:“母亲教训得是。”
今秣将茶盏轻搁案几,盏底与檀木相触几不可闻。
今秣:“只是郎君昨日说军中要添马场图纸,顺道取了藏经阁的《营造法式》。”
她抬眼时琥珀眸子清亮如泉。
今秣:“妾身愚见,孝悌忠信,忠字还在孝前呢。”
杨羡握拳抵住上扬的嘴角。
这女人竟把他随口扯的"军务在身"圆得这般滴水不漏,连母亲最看重的忠君体国都搬出来了。
他故意踢翻脚踏上的暖炉,炭火滚到今秣裙边。
杨羡:“母亲房里的银丝炭倒比军营还足。”
罗氏被炭灰呛得咳嗽,嬷嬷忙递上参汤。
今秣蹲身想去收拾炭块。
杨羡突然夺过火钳。
杨羡:“笨手笨脚。”
他三两下将炭块拨回炉中,火星溅到蟒纹袖口也浑不在意。
罗氏:“羡儿如今倒是会疼人。”
罗氏阴阳怪气地摩挲茶盏。
罗氏:“只是这庶出的......”
杨羡:"母亲。"
杨羡突然起身。
杨羡:“兵部新制的马鞍图纸,父亲说今夜要与我同看。”
他虚扶今秣肘间的动作生硬得像提线木偶。
杨羡:“夫人不是说要帮着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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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秋风卷着落叶叩打窗纸,今秣落后半步跟着杨羡。
行至月洞门,他突然转身,她险些撞进他怀里。
杨羡:“倒是伶牙俐齿。”
他盯着她发间将坠未坠的茉莉簪。
杨羡:“在娘家也这般顶撞主母?”
今秣:“妾身八岁替姨娘领月例。”
今秣扶正发簪,指尖在花瓣状银托上顿了顿。
今秣:“若次次忍气吞声,怕是活不到及笄之年。”
她抬眸。
更鼓声里,杨羡往书房去。
今秣望着他背影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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