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应絮第三次抚平石榴裙的褶皱。
她坐在酸枝木圆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的青花缠枝纹,直到茶汤凉透才惊觉。
傅云夕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她慌忙垂首的模样。烛光映着她发间颤动的珍珠步摇,在粉腮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解大氅的手顿了顿,玄色袖口银线獬豸随动作微闪。
傅云夕:"想问什么?"
应絮指尖掐进掌心,石榴红护甲在青瓷盏上刮出细响。
应絮:"父王他..."
话到嘴边又咽下,化作唇角勉强勾起的弧度。
应絮:"晚膳想吃些什么?我叫人……"
傅云夕忽然轻笑,他屈指弹落肩头残雪。
傅云夕:"父亲只是问鄞州水匪老巢的舆图该烧还是该留。"
玄铁护腕碰在案角,震得她袖中帕子滑落半截。
应絮被看透了心思,倏地起身,石榴裙扫翻圆凳。
她弯腰去扶时,傅云夕已先一步托住她手肘。
松香混着雪气扑面,她瞥见他领口微湿的痕迹——是站在雪地里等体温化开肩头积雪才进的屋。
应絮:"我...我去传膳。"
应絮转身时手背蹭过他腰间玉佩穗子,踉跄间被傅云夕扶住腰肢。
青玉双鱼佩贴着她后腰,凉意透过锦缎刺入肌肤。
傅云夕突然俯身,呼吸拂过她颤动的睫羽。
傅云夕:"父王还说'既已成婚,当以家室为重'。"
应絮瞳孔微缩,却见他已退至屏风旁。
傅云夕:"余下的,都是军务。"
–––
八仙桌上摆着胭脂鹅脯并翡翠虾饺,应絮执银箸的手悬在半空。
傅云夕:"不合胃口?"
傅云夕突然盛了半碗奶白鱼汤推来。
汤匙碰在霁蓝釉碗沿,叮当声惊回应絮神思。
她这才发现八道菜竟全是她爱吃的,连摆在角落的糖蒸酥酪都撒着她最爱的桂花蜜。
应絮:"春杏这丫头..."
应絮猜想是春杏多嘴向傅云夕透露的。
她舀起颤巍巍的鱼圆,热气氤氲了眼底。
傅云夕执壶斟酒的手顿了顿,琥珀酒液在夜光杯中晃出涟漪。
傅云夕:"是我问她的。"
应絮突然呛咳,帕子掩住唇时,瞥见傅云夕欲抬又止的手。
他转而将青瓷小碟推近些。
傅云夕:"明日卯时进宫面圣。"
葱白鱼脍在姜醋里浸得发软。
傅云夕:"多用些。"
更漏声穿过三重锦帐,应絮望着傅云夕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他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道寸许长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斜斜划过。
应絮:"我..."
应絮刚开口,傅云夕突然夹了块胭脂鹅脯放在她碗中。
嫣红的酱汁在白瓷上晕开,像极了合卺夜打翻的胭脂盒。
他执筷的指节因用力泛白,语气却淡。
傅云夕:"吃饱了也得再吃点。"
跟猫儿一样,才吃几粒米就想停筷。
烛花爆开的脆响里,应絮咬破鱼圆。
滚烫的汤汁漫过舌尖时,听见傅云夕添了半碗粳米饭。
傅云夕:"御前回话最耗心神。"
他垂眸剥着虾壳,剑茧沾了油光。
傅云夕:"当年太子大婚,礼部尚书晕在丹墀下。"
应絮忽然轻笑,惊得傅云夕指尖虾仁跌落醋碟。
她望着他难得怔忡的模样,将盛满虾仁的青玉盏推过去。
应絮:"那少卿可也要多吃些。"
烛光在她眸中跃动,映出十年未见的光彩。
傅云夕凝眸看她。
傅云夕:"夫人,我们已经成婚了。"
应絮才发觉自己还是一如往常地叫他少卿,确实于理不合,可她突然改口,却也觉得变扭。
看她娇憨的模样久久不能启齿,傅云夕也没有为难。
傅云夕:"日后再改吧,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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