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攀上万字纹窗纱,傅云夕摊开犀角盒时,应絮正扶着填漆床柱咳嗽。
她单薄的月白中衣又被冷汗浸透,烛光映着妆台铜镜里的影子,恍惚是母亲临终前枯槁的面容。
傅云夕只觉得一阵心绞痛。
天真烂漫的少女,竟被迫害成这般病态的模样。
愈想,他就愈恨,恨不得血洗应府上下。
傅云夕:"陈氏在你熏香里掺了相克之物。"
傅云夕剑尖挑起片染香的桑皮纸,玄铁寒芒割开满室药气。
傅云夕:"龙脑遇苏合,脂膏为媒,短则心悸,长...则致命。"
应絮突然皱眉,攥住他腕骨,指甲陷进獬豸纹刺绣。
应絮:"不,不止是陈氏。"
应絮:"熏香是父亲及笄那日亲手所赠。"
她喉间泛着铁锈味,想起春杏每日拂晓捧着鎏金香炉的殷勤。
应絮:"他说这是姜州旧俗...可母亲从不用香!"
之前她不会想、也不敢想父亲会害母亲,可现在,她不得不想。
傅云夕手中密信飘落在地,朱砂画押的"天香阁"印鉴正压在应絮绣鞋尖。
他忽然扯开妆奁暗格,鎏金香囊滚落出来——囊底流苏缺了三缕,露出半截泛黄的签文。
"慈父祈佑,福寿安康。"
应絮:"春杏…"
应絮踉跄着撞翻青瓷花瓶,碎瓷划破裙裾都未觉疼。
她盯着铜镜里自己惨白的脸,恍惚见春杏为她梳头时的笑靥。
她总说。
"小姐仔细熏着香,老爷特意调的安神方子..."
春杏是她及笄后父亲安排进来的贴身婢女,如此一看,便是派来盯着她香消玉殒的。
傅云夕擒住她颤抖的肩。
应絮:"那婢女现在何处?"
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丫鬟们慌乱的脚步声。
应絮挣开他疾奔至妆台前,扯断的珍珠璎珞撒了满地。
她抖着手掀开螺钿首饰盒,最底层躺着支褪色的鎏金蝴蝶簪——正是陈姨娘上月典当之物,簪尾却刻着"天香阁壬午年制"的蝇头小楷。
应絮:"父亲三年前就开始..."
她突然干呕起来,药汁混着血丝溅在傅云夕玄色官服下摆。
她觉得恶心,恶心那张惺惺作假的虚伪嘴脸。
那些母亲病重时他强装的悲怆,都是作假的。
铜镜映出傅云夕瞬间暴起的青筋,像毒蛇游过手背。
他劈手夺过蝴蝶簪,獬豸剑在簪身刮出刺耳锐响。
朱砂色的粉末簌簌而落,遇风竟腾起青烟,与妆台暗格残留的香灰如出一辙。
傅云夕:"应盛上月调任吏部考功司。"
他声音冷得像在宣读死刑。
傅云夕:"考功司郎中的女儿,上月嫁给了天香阁少东家。"
应絮忽然笑出声,笑声裹着泪砸在青砖上。
她抓起染血的密信按在心口,那里还留着傅云夕渡药时的温度。
应絮:"难怪我病得越重,父亲升迁得越快..."
应盛背后,还有人提拔。
会是谁?好像也不难猜到是后宫的贵妃娘娘。
指甲划破信纸,"慈父"二字顿时裂成碎片。
更漏指向戌时,穿堂风突然卷灭烛火。
黑暗中傅云夕扣住她后颈,药香混着血腥气在两人呼吸间纠缠。
傅云夕:"我会让应盛跪着吐出解药。"
应絮:"不必了。"
应絮摸索着替他系紧松开的银鱼袋,指尖触到他喉结未愈的咬痕。
应絮:"少卿可听过熬鹰?"
她声音轻得像飘雪。
应絮:"熬到它肯自己啄碎脚环..."
——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幕时,应絮正对镜重梳堕马髻。
春杏捧着鎏金香炉进来,烛光映着她新换的翡翠耳坠。
一个丫鬟,有这等贵重的饰品?
那成色,分明是陈姨娘压箱底的嫁妆。
春杏:"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春杏拨弄香灰的手突然被应絮按住。
铜镜里映出主仆二人的脸,一个惨白如纸,一个额角渗汗。
应絮:"这香炉..."
应絮指尖抚过炉身缠枝莲纹。
应絮:"父亲可说过从哪家香铺订的?"
她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的血渍染红了春杏的袖口。
傅云夕隐在拔步床帷幔后,看着应絮颤巍巍点燃新换的苏合香。
青烟腾起的刹那,他剑尖已抵住春杏后心——这个角度,刚好能让血溅不到鎏金香炉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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