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碎玉般的光屑落在墨景深指尖,他望着命盘上错位的星子轻轻蹙眉。三千年不曾紊乱的星轨,今夜竟为凡间一缕游魂泛起涟漪。
"尊上,是七星连珠的波动。"司命星君捧着命簿的手在颤抖,"那凡人魂魄里...藏着天道禁术的印记。"
墨景深广袖拂过水面,涟漪中映出个青衫书生的身影。杏眸含雾,黛眉染愁,正是因谏言获罪自缢的沈淮闻。魂魄周身缠绕着七道金线,在忘川水中灼灼生辉。
"本君亲自去。"玄色衣袂掠过白玉阶,惊起栖在往生莲上的青鸟。吴不知抱着法器追到天门时,只看见墨景深腕间朱砂忽明忽暗,"尊上可知动用七星连珠的代价?每轮回一世,神躯便要......"
"聒噪。"墨景深将金锁系在书生颈间,指尖拂过他眉心的刹那,万千星辰在瞳孔深处炸开。第一道金线没入腕骨时,他听见自己神格碎裂的轻响。
沈淮闻在尸山血海里醒来时,最先闻到的是竹叶混着铁锈的味道。玄甲少年将军抹了把脸上的血,看见个青衣人正在给伤员包扎。那人转头轻笑,眼尾泪痣映着烽火,恍若彼岸花绽在暮色里。
"军师墨景深,特来助将军破阵。"
七日后,当沈淮闻的长枪挑开敌军帅旗时,墨景深正倚在营帐后咬着手帕。右手腕上朱砂绘就的墨竹纹路深入骨髓,月华如刀,剐得他眼前发黑。少年将军捧着捷报冲进来时,他迅速将颤抖的手藏进袖中。
"先生的手怎么这样凉?"沈淮闻解下大氅裹住他单薄肩头,"待收复雁门关,本将定要请旨为先生建座暖阁。"
墨景深望着他颈间晃动的金锁轻笑。锁芯里七星连珠的光芒,比帐外烽火更灼人眼。
烽火把天穹烧出窟窿时,沈淮闻正用枪尖挑开敌将的喉管。血珠顺着寒铁纹路滚落,在他手背凝成诡异的图腾——这是第七次在战场上见到相同的血痕。
"将军!西南方有异动!"
亲兵的呼喊被箭雨撕碎。沈淮闻抹了把溅到眼睫上的血,突然瞥见阵前飘着片青竹叶。本该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墨色竹影正在黄沙中若隐若现。
"九宫八卦阵。"清泠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时,沈淮闻的银枪已抵住来人咽喉。青衣书生两指夹着片竹叶,眼尾泪痣在暮色里泛着朱砂光,"若要破阵,将军需在戌时三刻斩断巽位旗幡。"
沈淮闻眯起杏眸。这人广袖间散着浅香,分明是江南沉水香的味道,却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军师墨景深。"书生笑着用竹叶推开枪尖,"特来助将军收复雁门关。"
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尸骸遍地的沙场上。沈淮闻忽然注意到对方右手始终缩在袖中,腕间隐约露出段红线,像是庙里替人系姻缘绳的手法。
---
子夜军帐中,墨景深咬碎第三颗镇痛药丸。右手腕上朱砂绘就的墨竹纹路正在皮下蠕动,仿佛有千万根竹刺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帐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将颤抖的手压在地形图下。
"先生请看。"沈淮闻裹着夜露掀帘而入,颈间金锁撞在锁子甲上叮咚作响,"探子来报,巽位确有玄铁旗杆。"年轻将军俯身时,带着铁锈味的热气拂过墨景深耳际,"但本将想知道,先生如何未卜先知?"
墨景深用竹签拨亮灯芯,火光在瞳孔里摇曳成星河:"将军可听过,卧龙岗上..."
"报——!敌军夜袭!"
号角撕裂寂静的刹那,墨景深腕间墨竹突然暴长。剧痛让他打翻砚台,朱砂泼在沈淮闻银甲上,竟凝成与白日相同的血痕图腾。少年将军瞳孔微缩,突然抓住他欲遮掩的右手。
"这是什么?"沈淮闻扯开染血的绷带。朱砂勾勒的墨竹已蔓延至小臂,竹叶尖端正在渗血,"你白天说的破阵之法,要付出这等代价?"
墨景深轻笑,指尖拂过他战甲上的血痕:"将军身上不也带着天赐的印记?"帐外杀声震天,他突然抽手掀翻灯盏。黑暗降临的瞬间,沈淮闻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按在自己眉心。
"乾坤倒转,七星引路——破!"
---
沈淮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阵眼中央。本该戌时才出现的巽位旗幡近在咫尺,墨色竹影在月光下织成囚笼。身后传来金石相击之声,他回头看见墨景深单手执剑拦住追兵,青衣已染成绛色。
"快斩旗!"向来含笑的嗓音头一次染上急迫。沈淮闻长枪如龙,却在劈开旗杆的瞬间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墨景深的右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折,腕间墨竹纹路正在疯狂吞噬鲜血。
敌军幻象如潮水退去时,沈淮闻接住瘫软的身影。怀中人冷得像块冰,腕间伤口却滚烫如熔岩。"先生曾说战后要建暖阁..."他扯下大氅裹住墨景深,"本将的帅帐永远为先生燃着炭盆。"
墨景深涣散的瞳孔映着天际七星,嘴角却浮起苦笑。沈淮闻不会知道,此刻他颈间金锁正与北斗遥相呼应,而自己腕间新生的墨竹纹,已悄然爬上心口。
---
半月后的庆功宴上,沈淮闻在酒酣耳热时离席。转过营帐的瞬间,他看见墨景深跪在溪畔干呕。月光下那人后颈浮现鳞片状纹路,浸在水中的右臂爬满朱砂竹叶。
"先生究竟是谁?"沈淮闻握住他浸血的手腕。
墨景深转身时又是那副笑眼弯弯的模样:"将军可相信,有些人生来就要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他指尖掠过少年将军眉骨,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颗朱砂痣,"就像北斗第七星,永远追随着天枢旋转。"
更鼓声穿过芦苇荡,沈淮闻忽然发现墨景深发间别着片金箔——正是他金锁上缺失的北斗纹样。还想追问时,对方已哼着江南小调走远,只有血腥气混着沉水香萦绕不散。
墨竹在第九个月圆夜开花时,沈淮闻正用匕首挑开墨景深腕间绷带。血色花瓣从纹路里钻出来,细蕊上凝着金粉,落在银甲上发出碎玉般的轻响。
"这就是先生说的风寒?"沈淮闻攥着染血的帕子,上面绣着半阙《破阵子》。墨景深倚在虎皮榻上轻笑,左手还握着未写完的边关布防图。
帐外忽起喧哗,沈淮闻按剑欲起,却被冰凉指尖勾住绦带。"将军且看。"墨景深将染血的茶盏倾倒在沙盘上,殷红水迹竟勾勒出敌军夜袭的路线,"丑时三刻,狼烟起于东南。"
话音未落,号角声撕破夜幕。沈淮闻深深看他一眼,抓起银枪冲出营帐。墨景深听着远去的马蹄声,终于放任自己蜷缩在阴影里。腕间墨竹疯狂滋长,这次开出的花蕊里竟游动着龙形暗纹。
---
血战持续到破晓。沈淮闻带着一身煞气掀帘而入时,墨景深正在焚烧染血的纱布。青烟缭绕间,少年将军瞳孔骤缩——昨夜还开在腕间的花,此刻已蔓延至对方心口,最艳的那瓣正贴在心脉跳动处。
"先生每次预言战事,这妖花便长一寸。"银枪抵住墨景深咽喉,沈淮闻颈间金锁泛起诡异红光,"你究竟是人是鬼?"
墨景深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的血珠坠在金锁上。七星纹路霎时亮如白昼,沈淮闻仿佛看见浩瀚星河在眼前铺展,有个玄衣身影正在银河尽头坠落。
"将军可曾梦见过琉璃宫阙?"墨景深染血的指尖点上他眉心,"长阶九千级,每级都刻着将星陨落的时辰。"
沈淮闻手中银枪哐当落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墨景深跪在玉石阶前,腕间铁链贯穿着七星金锁。天雷劈落的瞬间,自己竟扑过去替他挡下那道紫电。
帐外忽然传来惊呼。墨景深脸色骤变,抓起沈淮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将军掌心触到的不再是冰凉肌肤,而是正在成型的龙鳞。
"记住这个位置。"墨景深声音浸着痛楚,"来日若见有人此处带伤..."他猛地推开沈淮闻,一口血喷在沙盘上。原本标注粮草的位置,赫然显现出龙形山脉的轮廓。
---
三日后大军开拔。墨景深站在舆车前,看沈淮闻亲手将帅旗插上龙形山巅。少年将军转身时,他腕间墨竹突然暴长,血色根系扎进五脏六腑。
"先生脸色怎这般难看?"沈淮闻伸手要扶,却被墨景深袖中滑出的金箔割破指尖。血珠滴在山岩刹那,整座山脉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墨景深望着地脉中腾起的金光,终于露出释然的笑。七星连珠第一道封印解除的代价,是神躯永世刻上轮回印——但看到沈淮闻命宫里的死气消散,他觉得腕间噬骨的痛都成了甘霖。
当夜庆功酒过半酣,沈淮闻在溪边找到独酌的墨景深。月华淌过那人半敞的衣襟,心口龙鳞泛着幽蓝光泽。将军醉眼朦胧地去碰那处异样,却被抓住手腕按在溪水中。
"将军可知这是何物?"墨景深引着他的手指描摹鳞片纹路,"东海最烈的蛟龙,被抽筋剥皮时才会..."
沈淮闻突然俯身咬住那片龙鳞。铁锈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无数陌生记忆汹涌而来:玄衣神君跪在诛仙台,背上插着七柄星芒化作的利刃;自己抱着支离破碎的金锁哭喊,却被天道法则抹去所有痕迹。
"我们从前..."沈淮闻喘息着抬头,却见墨景深瞳孔已成竖线。青衣之下,墨竹纹路正在吞噬最后一片完好的肌肤。
破晓时分,亲兵在帅帐发现昏迷的将军。枕边放着半块染血的龙纹玉佩,帐外雪地上留着两行足迹——一行人的,一行龙的。
oc文稿小卖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