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孟宴臣说的话,还若倏然无措。她的舌尖仿佛被打成了死结一样,明明那一刹那都有许多话涌在嘴边,却又被脑袋处理成一团乱麻,让她不知该从何开口。
还若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保持清醒,在晚宴的高浓度酒精里找回一点秩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她缓缓启齿,低吟浅唱。诗章一样悦耳的言语落雪一样地飘在孟宴臣耳畔,仿佛时间都要被凝结。
还若:我…
还若:孟宴臣,老实说,活了这么多年,我到现在对于爱的定义都也只是模模糊糊。
还若:我不能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是一个懂爱的人,因为我从小到大汲取爱的可能性太小了。
还若:虽然我的妈妈教给过我健康的爱会是什么样子,但它对于我来说,还只是一个概念,类似于学到的知识点。
还若顿了顿,想起来安隐教给过她的一些关于爱的事情。她说,爱的定义太过于宽泛。
不过,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是爱,就都应该是平等而包容的。
这些概念在还若的脑袋里织成一张网,虽然她还学不会什么是爱,只依稀明白些许。
可她知道,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爱是什么东西。
或许,只有等她也真正陷入爱中,才会明白,这些概念该如何运用。
还若:有时候爱对于我来说更多是在书上看到的那样,前人怎么描述,我就怎么听取。
还若:但我曾经读过的书里大多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爱往往出现在失控的瞬间。
还若:莫里斯布朗肖的《死刑判决》里就说过:“坠入爱河”是有道理的。真正的爱开始于一种失控,一种无法抑制的坠落,开始于主体放弃主体地位的那一刻。
还若:我们不是靠意志和决定而爱上一个人的。“我决定爱上她,我会努力爱上她,我能够爱上她”,实际只会使我们离爱越来越远。
还若从他腿上起来,靠在他怀里,被他搂住。她的声音很缓很轻,在偶尔提到自己童年那些不堪的遭遇时,语气也都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知道,孟宴臣鼓起勇气与自己沟通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毕竟他已经习惯压抑了这么多年,他人生的底色或许就是沉默悲观,但那也大多来源于他不敢表达脆弱而已。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每当他要袒露脆弱时,换来的都是身边人的冷冽与责怪。
于是他身上的茧就越来越厚,直到他练就出一身好本领,让他与这个世界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他被抛进这个满是棱角的世界里慢慢打磨,被打磨成一个光滑的玻璃容器,三十年正在一点一点碎裂,就像他的心。
而真正让他明白,就算他心碎成一片一片,也会被捡起来拼好再小心收藏的人,是还若。
她会捧着所有他的脆弱或不堪,理解他生活里那些“不得不”。
还若:这句话的真实度,是在我那天喝了酒之后,凭借本能地亲你时才得到了验证。
还若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孟宴臣没躲,明明她的指尖冰凉,却仍然让他觉得滚烫。
还若:我确定我们之间不只是朋友,也不只是一纸婚约,孟宴臣。
还若:我对你有过失控。
她觉得这份关系是天时地利人和,他只是重新拥有了让爱蓬勃的能力,而她恰好在这里,他又恰好还没能遇见更多人。
他们在彼此的心都空缺了一块时相遇,顺着缺口走进对方心里,然后扎根。
被世界打磨时人人都难以存活,但如果恰好有人让自己挨着,生活就可以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他曾珍惜的她大多数都不再在乎,他曾拥有的她也失去过。
她爱听摇滚或民谣,而他的歌单几经更迭已经落灰,只能被上流社会的交响乐贯彻。
他们相悖又互补,相似却截然不同。
像是同一根枝桠生长出的两条分支,在某一个命运的拐角处转弯,完成了一段自己人生的撰写,然后兜兜转转,又再下一个截点交汇。
孟宴臣存在的那根枝桠曾被刻满了牢笼,或许是付闻樱的管束、家族的桎梏,又或许是许沁的伤害,让他被迫度过了压抑的三十年。
而还若则被抛弃、被原生家庭留下血点。无尽黑暗似乎会把她鲜活的生命力全部拆吃入腹,化为黑夜中的一点尘埃。
可谁又能想到,煎熬的十二年后,她又野蛮地生长在你面前。
用同天的生日作为起点,两人之间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无尽的分支过后是交汇,冥冥之中又缠绕在一起,融化了对方生活中酸涩的苦难。
是他们在用灵魂的同频治愈彼此,抚平对方心底被刻下的的疤痕,让彼此意识到或许生活也可以不是奔逃。
伤痛不过是走之前总要放下的粉笔,写上的东西都可以擦,或者干脆被更鲜艳的覆盖,手上或许会留下点粉笔灰,这也没关系,拍一拍就不见了,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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