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尔的戒尺在案几上敲出三声脆响,活像县太爷升堂的惊堂木。
满堂学子顿时噤若寒蝉——倒不是怕那根竹片子,实在是听说夫子咳血了,倒不能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都听见消息了吧?"章丘尔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从今日起,祁侍讲授《礼记》。"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腰间玉佩穗子乱颤,却仍死死攥着戒尺,"把书...咳咳...都拿出来!"
底下悉悉索索翻书声,他朝祁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溜达到廊下。
廊下,祁璇看着章丘尔佝偻的背影。老先生的官帽下露出几缕灰白鬓发,被穿堂风吹得飘摇不定。
"这群猢狲..."章丘尔突然转身,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你且记住,教书如同熬药——"他做了个扇火的动作,"火候急了要糊,慢了又不出味。"
祁璇正琢磨这话里的机锋,忽听堂内传来"啪嗒"一声,她推门而入时,果然看见王澄邈翘着二郎腿,靴尖上还挂着半截墨锭,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非要和墨过不去,出来。”
"我给你指条明路,候将军这几日在回许堂讲武学,你随时可以去听。"祁璇话音未落,王澄邈已如离箭的弦,跑着回头给她作了个揖。
祁璇放虎归山,擒贼擒王。
这下是非堂群龙无首,她进门露出满意的笑来。
"《礼记》月中考校。"她声音清凌凌的,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由周司业亲监。"
满堂哗然。
有胆大的突然嚷道:"背这些劳什子有什么用?"
"这话问得好,人无礼则不生。"祁璇不慌不忙走到说话人跟前,从他案头拈起块咬过的糕点,"若我现在把这块酥饼拍你脸上——"
刘杰瞪圆了眼睛。
"是为无礼。"她将酥饼放回原处,袖口沾的芝麻簌簌落下,"但若我先问'可否分食'..."杏眼扫过满堂呆滞的面孔,"便是'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所以,可否分食啊?"
刘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张口闭口间只是愣着点头。
"《礼记》第四篇,说的是怎样饮食。"
祁璇把他咬过的那块放他手上,抄起瓷盘就走,里头还剩六块"
“毋反鱼肉,如今你同大家共器而食,那么,已经吃过的东西,就不能再拿回去,放在器皿里了。”
满堂哗然,少年们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食飨之礼,非专为饮食也。"祁璇借了"比如这酥饼——"她故意晃了晃"按礼该先敬尊长,尊师重道,是以我要留下一块。"还剩五块。
“’毋抟饭’何解?”
话没说完,后排小胖子已经举起油乎乎的手:"我知道!就是别把饭捏成团!我爹说这是骂人饭桶的!"
“很好,也可深解作禁止把玩食物。”祁璇用油纸包好一块,放他桌上,被他迫不及待打开,大快朵颐起来。
”毋咤食呢?”
陈生有些羞赧,倒是经常欺负他的王澄邈不在,他大着胆子“吃饭莫发出咀嚼声音。”
小胖子被内涵一下,悻悻放下油纸包,用袖子擦擦嘴。
祁璇浅笑着给他留下一块。
"'毋固获'意为别专挑爱吃的抢。"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才低语“什么便宜货我才不稀罕”的马函,也给他放下一块。
少年们笑闹着争抢酥饼时,祁璇瞥见窗外闪过一片青色衣角——周司业脸黑如锅底,她假装没看见,继续道:"明日我们讲'君子远庖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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