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惨淡,层云如铁。
五更的梆子声还未散尽,怀礼已立在窗前。今日未初便是内阁选试,偏生凤凰居的帖子来得这般巧。
"公子,邀帖。"小童个子不及花盆高,恭敬递上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试探道"不巧了,今晨安排好了去内阁给首辅审卷。"
小童老成的没有表情,满脸恭敬顺从说
"公子大可先忙。我请不去,回去只是挨罚。老爷会用什么法子请了您去,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也不走,站在那,好似料定了能带人回去。
"走吧。"怀礼扯唇一笑将帖子掷在案上,溅起半盏冷茶"不劳你家老爷费心了。"
马车内密不透风,连窗缝都用锦缎封死。怀礼闭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年积压的恨意如毒蛇般在胸腔游走。
他记得母亲高热时嘶哑的呓语,记得当铺掌柜掂量玉镯时轻蔑的眼神,更记得祁家接济那日,母亲枯槁的手指如何一点点松开他的衣袖。
"到了。"
朱漆大门洞开,扑面而来的暖香裹着丝竹声。怀礼整了整衣冠,嘴角扯出完美的弧度。厅内觥筹交错,他却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那个身影。
"这位是?"三皇子漫不经心地问。
"国学祭酒怀礼。"怀隆昌声音洪亮,仿佛在炫耀一件藏品。
怀礼看着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陌生人。剑眉凤目,面容保养得宜,连眼尾笑纹都透着精心算计。这就是母亲临终前还念叨的"良人"?这就是卷走嫁妆让妻儿贫病交加的"丈夫"?
"怀祭酒年少有为啊。"三皇子敷衍地举杯,目光早已飘向别处。
怀礼垂眸掩去眼底寒芒。他看见怀隆昌大指间那枚羊脂玉扳指——那是母亲祖传之物,当年当铺出价三百两都不肯卖的宝贝,如今竟成了他攀附权贵的玩物。
角落里,怀礼指尖摩挲着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他却觉不出疼。记忆里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看花灯的父亲,与眼前这个左右逢源的商贾,究竟哪个才是幻影?
"怀祭酒觉得这《洛神赋》临得如何?"突然有人递来卷轴。
怀礼凝视着画中翩跹的衣袂,忽而轻笑:"形似而神非。"就像某些人,披着人皮,内里早烂透了。
远处传来怀隆昌爽朗的笑声。怀礼端起茶盏,将母亲最爱的雨前龙井泼进了盆景里。枯死的罗汉松根系虬结,像极了这些年在他心里疯长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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