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星随身带上神山的物什很少,不过一个包袱的大小,以至于山上为她收拾房间的神族弟子不禁暗暗咂舌,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妖族公主。
怀疑得久了,一些谣言也就凭空生出,大多是什么她南天星不过是妖皇从民间找来的一个小流浪来替代真公主的质子之位的,又或者是她其实是妖皇的私生女,为了日后正大光明地给她个名分才忍痛割爱把她送上神山……
南天星本人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并且值得庆幸的是,久辞也不关心底下的议论。
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师尊了。
和想象中不同,她的拜师大典格外简单,仅仅是在神殿正中央跪下,对神座和空空如也的祭坛磕几个响头,再听那些神族老怪们拖长声音絮叨几句山上的规矩便完了。
甚至连久辞的面都没见到。
南天星缩在榻里抱着枕头,有些不甘地撇撇嘴。来到神族前她并非完全没有准备,光是大典上的誓词和应对突发情况的策略她就想了不下十种——
所谓突发情况,不过是担心那些神族的老怪或者子弟会趁着她孤身一人的境地,故意搞砸她的拜师大典。父亲曾告诫过她,神族和妖族不一样,那里的人个个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南天星这种自幼生活环境单一,无忧无虑活了几百年的小妖怪是肯定斗不过他们的,更何况她身份尴尬,即是妖族质子又是火神弟子,少不了被那群好事的弟子们挖苦一番……
结果呢?欺负呢挖苦呢嘲笑呢??她南天星准备了好久的拜师大典呢?就这么完了??
气死个妖了!!
女孩抱着枕头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一脚蹬开被子,起身燃了蜡烛摸索着找桌案。神族分给她的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至于为什么说是空间而不是殿或者房间,南天星上山那天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活了几百年她还没见过只有两间房的殿,而说是房间吧,南天星觉得在里面开个学堂大抵是够了。
大小莫名的住处,就像她的身份一样尴尬。
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她身前一拳的距离,偏偏住进来时那掌事弟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把房内唯一的桌案放在了房间的另一头,离南天星的床榻隔了几十步的距离。慢慢挪到桌案前,她叹口气,披上先前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袄子,搓搓冻得发僵的手指,提笔在案上早已准备好的纸上落下几个哆哆嗦嗦的墨团。
她要写信。
·
昏暗的宫殿里,年老的仙者呈上一沓折成小块的宣纸给主座上那人,再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前阵子,祂就千年前那场大战展开,格杀了山上不少前朝的老仙,完事了便把砍得不成样子的尸身随意往空着的祭坛里一扔。黝黑不见底的祭坛刹那间吞噬了上百具尸体,底下被押着“观赏”的众仙众神吓得瑟瑟发抖,生怕祂不如意,下一个被喂了祭坛的人就是自己了。
祂砸砸嘴,随意从身旁端着托盘的仙者手上取了一盏酒,在众目睽睽下慢慢饮着。
“酒……酿的不错…”
“!是,是,谢神君…”年少的仙者哆嗦着嘴唇斟酌着吐出这几个字。
祂勾起笑容,衬着祂那双赤瞳,本是极其好看的,然而在这样满室血腥气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令人胆寒。
“据说…你父君当年参加了那场大战?”
“是,是…”仙者低着头,高举着托盘的双手不禁开始发抖,“家,家父当年冲锋陷阵,直到,直到战事结束才得空化骨…”
“这样啊……”祂眯起眼点点头,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忽然叹了口气,“化骨了吗?也就是说…纵使是我,也没法找到他了啊,那么…”酒杯被轻轻放在了托盘上,只一瞬间,血雾炸开,飞溅到跪坐在前排的众仙身上。
“只能父债子偿喽——”
所以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祂霉头。
久辞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祂随意扫了一眼腰已经鞠得快断了的老仙,兀自抖开皱巴巴一团的信纸,有些嫌弃地捻着一角。
信的内容不出所料,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满满的是那位公主对自家“父亲”的汇报。真是,丁点大个人,还真煞有介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不过细看下来倒没什么妨碍,小公主上山后一直待在山谷间的那座小房子里,暂时接触不到神族的事物,因此汇报的内容也显得干巴巴的。
啧,没意思。
久辞随意把信纸扔到阶下,漫不经心地唤了令使来。
“诺,这信,随意绑个石头送到妖族山脚下好了。”
“?”青年令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您,您是说,不毁掉这封信?然后,还要送出去?”
“不然呢?”神明挑开散落在肩膀上的长发,勾起嘴角对着那令使笑了笑,“还是说,你没听清?是需要本君替你治,治,耳,朵,呢?”
青年令使早已听闻当今火神残暴无比酷爱极刑,当即吓得哆哆嗦嗦腿一软要往下瘫,好在一旁跪候的老仙者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令使才得以在火神和善的笑容中保住耳朵。
待到令使躬身退出大殿,殿内又只剩下灯火噼啪声。久辞踱步回到主座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往嘴里丢葡萄。年衰的仙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晚年还要来经受这样一遭,即便是年少时犯错后的罚跪也经不起这样几个时辰保持如一的姿势。好在好在,神明大人还是有一点基本的人性的,只见祂大手一挥,“都退下吧。”死寂的大殿里才响起唯唯诺诺的谢恩声以及窸窸窣窣的捏腿揉肩声。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每天一样地上朝,一样地汇报事物,再一样地下朝……
嘶——没劲。
神明大人改坐姿为斜躺,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悠哉悠哉地享受着傍晚的悠闲时光。过于的乏闷让祂难得主动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上上个月去林间抓了一堆灵兽回来宰了吃了,上个月大摆了三周酒席为的是能天天看仙者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舞剑的窘态,这个月,这个月月头好像办了个什么大典来着?
神明苦恼地皱起眉。
哦,想起来了,自己新收了个小徒弟。
神明眼前一亮,甚或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着哼起了古老的小曲儿。
接下来,又有新的玩具了…
不过这次得小心些,毕竟,她是那粒种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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