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轮回

虚空如破碎的镜面般层层剥落，楚星河悬浮在时空裂隙之间，手中的断剑残刃上仍缠绕着未散的混沌气息。他的皮肤表面爬满了细密的星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粘稠的灰蓝色光液——那是混元珠破碎后外溢的混沌本源，正在与他的血脉进行最后的融合。胸前的第五星芒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着，每次亮起都会在虚空中映照出不同时期的记忆残影：三百年前楚天歌抱着婴儿跪在祭坛前、十年前那个雨夜林玄霄将测灵碑的示数暗中篡改、三个月前林青羽在寒月潭边为他挡下银面人的致命一击......

右手指腹摩挲着断剑的裂口，金属表面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起林青羽最后那个拥抱。月牙印记与九星胎记相触时爆发的光芒中，他分明看到她的嘴唇开合说了三个字，却被混沌引擎的轰鸣彻底掩盖。此刻回忆起来，那口型似乎是——"星骸海"。

虚**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楚星河抬头望去，只见九颗血色星辰已经聚拢到极致，中心点正在扭曲变形，逐渐形成一只巨大的竖瞳。当竖瞳完全睁开的刹那，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的皮肤立刻渗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还未滴落就被蒸腾成赤红色的雾气。

"终于等到这一刻。"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虚空碎片凝聚成银面人残破的身影，他的胸口嵌着半颗仍在跳动的天魔之心，"你以为在归墟里毁掉的真是本座真身？"布满裂纹的面具下传出扭曲的笑声，"那不过是万千化身之一......"

楚星河没有答话，断剑横于胸前。第五星芒骤然稳定，灰蓝色的光焰顺着剑身蔓延，将残缺的刃口补全为三尺长的混沌光刃。银面人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光刃的形状，赫然与初代楚帝的佩剑"葬星"一模一样。

"有趣。"银面人抬手轻挥，虚空顿时裂开七道缝隙，"就让这些老朋友陪你玩玩。"

第一道裂缝中踏出浑身缠绕锁链的青龙煞，第二道裂缝爬出由星蚀兽聚合而成的千目巨人，后面五道裂缝则分别走出五个身着不同时代服饰的"楚星河"。他们有的身披帝袍，有的浑身魔纹，最左侧那个甚至只剩下森森白骨，唯独眼眶里跳动着混沌之火。

"你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银面人退到竖瞳下方，"让本座看看，你要如何斩灭自己的可能性？"

青龙煞率先扑来，锁链摩擦声如同万鬼哭嚎。楚星河侧身避让，光刃划过它的侧腹，灰蓝色的混沌之火立刻顺着伤口疯狂蔓延。但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火焰烧灼出的伤口里，露出的竟是林青羽破碎的剑骨碎片。

"你以为归墟里救走的是真人？"银面人讥讽的声音从千目巨人背后传来，"早在寒月潭那夜，这丫头的神魂就被替换成了......"

光刃突然暴涨，楚星河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千目巨人拦腰而断，五具化身尚未出手就被混沌之火同时贯穿。虚空在极致的力量碰撞下扭曲变形，银面人仓促构筑的十三重护体魔障如纸片般碎裂。

"废话太多。"楚星河的声音冰冷得不似人类，第五星芒已经彻底稳定，正在向第六星芒过渡，"既然杀不尽你的化身......"光刃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自己的丹田，"......那就斩断所有因果！"

混元珠残片在体内彻底爆开，难以想象的剧痛中，楚星河看到无数因果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最粗壮的那根连接着银面人，次一级的缠绕在血色竖瞳上，还有数百根细若游丝的，分别系在林青羽、墨天机、星陨老人甚至幼年时那个总是偷偷给他送饭的杂役老张身上。

光刃横扫而过。

所有因果线齐齐断裂的刹那，血色竖瞳第一次流露出惊恐的情绪。银面人的身体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般开始消散，九颗血色星辰组成的阵列出现剧烈波动。楚星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万古的重担，但同时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记忆里飞速流失——林青羽的笑容、墨天机最后的嘱托、祖父留在星舟里的讯息......都在变得模糊不清。

"值得吗？"即将完全消失的银面人突然问道，"斩断因果意味着永远找不到星骸海，那丫头就白......"

光刃贯穿他的眉心，将剩余的话语永远封存。楚星河转身面向开始崩塌的血色竖瞳，皮肤表面的星纹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知道当星纹覆盖全身时，自己要么成为新的混沌主宰，要么爆体而亡化作星尘——无论哪种结局，都比成为天道的傀儡要好。

就在他准备冲入竖瞳时，腰间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那个被遗忘的青铜罗盘从破损的衣襟里滑出，盘面上浮现出清晰的星路图。终点处是一片由破碎星舟组成的海洋，而在星骸海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具水晶棺。

罗盘背面刻着两行新出现的小字：

"因果可断，轮回难销"

"星骸海底，尚有归舟"

楚星河握紧罗盘，第五星芒的光芒突然变得柔和。记忆深处，林青羽消散前最后的画面忽然清晰——她说的不是三个字，而是五个字：

"带我......回家......"

虚空彻底崩塌的轰鸣中，他义无反顾地冲向星路图指引的方向。身后，血色竖瞳在崩溃前射出一道污浊的光束，所过之处连混沌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孔洞。楚星河没有回头，光刃在背后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每一击都会消耗大量混沌本源，皮肤上的星纹已经爬到了下颌。

当星骸海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的左臂突然开始晶化。指尖最先变成透明的星核材质，然后是手掌、手腕......这种异变没有痛苦，反而带来某种诡异的安宁感。楚星河忽然想起墨天机胸腔里跳动的那半颗星核，想起林青羽右臂的剑骨，甚至想起银面人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

"原来如此......"他低头看着正在晶化的手掌，嘴角扬起释然的弧度，"这就是......守星人的宿命......"

星骸海近在咫尺，无数星舟残骸组成的岛屿中央，那具水晶棺正在散发出柔和的月华。棺盖上刻着与林青羽右臂剑骨完全相同的纹路，而棺中沉睡的身影，让楚星河胸前的星芒同时停止了闪烁——

（本章完）

九曜天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