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尔10

关雎尔五点半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六点，六点半，七点......手机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纠结穿什么。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又不够重视......"她拎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在镜子前比划，最终还是换上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七点五十分，手机震动。

【醒了吗？】

关雎尔立刻回复：【嗯！】

【开门。】

关雎尔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顾知行站在门外，穿着浅灰色休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只是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早。"他嘴角微扬，"睡得好吗？"

关雎尔点点头，目光却黏在他手里的纸袋上："这是什么？"

"早餐。"顾知行把纸袋递给她，"换鞋，带你去个地方。"

关雎尔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指尖。她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菠萝包和两杯豆浆。

"你喉咙好了吗？"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顾知行轻轻"嗯"了一声："托你的福。"

关雎尔耳根一热，赶紧蹲下换鞋。她今天特意穿了双方便走路的平底鞋，却因为太紧张，鞋带系了三次才系好。

顾知行耐心地等在旁边，等她站起来才说："走吧。"

电梯下行时，关雎尔小口咬着菠萝包。外皮酥脆，内馅甜而不腻，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菠萝包。

"哪里买的？"她忍不住问。

"一家老字号。"顾知行喝了口豆浆，"我大学时常去。"

关雎尔眨了眨眼："你是在深圳读的大学？"

"嗯，清华深研院。"顾知行看向窗外，"毕业后才去的美国。"

关雎尔突然意识到，这是顾知行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她正想多问几句，电梯已经到达一楼。

顾知行带她走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深圳湾公园。"

清晨的深圳湾笼罩在薄雾中，海风带着微微的咸味。关雎尔跟着顾知行沿着海滨栈道慢慢走，远处是连接香港的跨海大桥，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里看日出最美。"顾知行在一处长椅前停下，"可惜今天有点阴。"

关雎尔却觉得眼前的景色已经足够震撼。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早起的海鸥在头顶盘旋，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顾知行拍了拍长椅。

关雎尔坐下，继续啃她的菠萝包。顾知行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奶油。"

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关雎尔整个人僵住了。顾知行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你......喜欢深圳吗？"

"喜欢！"关雎尔赶紧接话，"比想象中漂亮多了。"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七年。"顾知行望着海面，"最穷的时候，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每天骑共享单车往返学校和打工的咖啡馆。"

关雎尔惊讶地看着他："你打过工？"

"嗯，端盘子、送外卖、家教都做过。"顾知行笑了笑，"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买得起这家店的菠萝包当早餐。"

关雎尔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菠萝包，突然觉得它沉甸甸的。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轻声问。

顾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想让你看看我走过的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关雎尔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底投下细小的阴影。

"还想去个地方。"顾知行站起身，"走吗？"

关雎尔点点头，顺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顾知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豆浆杯，一起扔掉。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关雎尔心头一暖。

第二站是深圳大学城。顾知行带她走进清华深研院的校园，路过图书馆、体育馆，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实验楼前。

"我在这里熬过无数个通宵。"顾知行指着三楼的一个窗口，"那时候做项目，经常睡在实验室。"

关雎尔仰头看着那个普通的窗口，想象着年轻的顾知行伏案工作的样子。

"要上去看看吗？"顾知行问。

"可以吗？"

"碰碰运气。"

顾知行带着她轻车熟路地刷卡进门，电梯上行时，关雎尔突然紧张起来："会不会被赶出去？"

"不会。"顾知行淡定地说，"我捐过款。"

关雎尔瞪大眼睛："捐了多少？"

"够他们记住我的程度。"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顾知行带她走到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牌上写着"智能建造与机器人实验室"。

"就是这里。"顾知行轻轻推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实验室里有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调试设备，听到动静转过头，随即惊喜地跳起来："顾学长！"

"小杨？"顾知行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张教授让我来取数据。"叫小杨的男生兴奋地迎上来，"您怎么回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顾知行侧身让关雎尔进来，"这是关雎尔，我......"

他罕见地卡壳了。

"女朋友？"小杨眼睛一亮。

"不是！"关雎尔脱口而出，脸瞬间红到耳根。

顾知行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补充："朋友。"

小杨挠挠头，识相地转移话题："学长，正好有个项目想请教您......"

趁他们讨论技术问题，关雎尔悄悄打量这间实验室。墙上贴满了设计图纸，架子上摆着各种模型，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咖啡机。

"那是顾学长当年买的。"小杨注意到她的目光，"现在还在用呢。"

关雎尔走过去，发现咖啡机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使用后请清洁"，字迹锋利工整，一看就是顾知行的风格。

"关雎尔。"顾知行突然叫她，"过来看这个。"

他站在一个展示柜前，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建筑模型。

"这是我毕业设计的模型。"顾知行轻声解释，"当时差点因为超预算放弃这个方案。"

关雎尔凑近看，模型做得极其精细，连窗户里的微型家具都清晰可见。

"后来呢？"

"打了三份工，熬了两个月。"顾知行笑了笑，"最后拿了优秀毕业设计。"

关雎尔突然明白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了。他想让她看到的，不是光环加身的顾总，而是那个为梦想拼尽全力的顾知行。

离开校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关雎尔的手机响起，是邱莹莹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接一下？"她征求顾知行的意见。

顾知行点点头，体贴地走到几步之外。

"关关！"邱莹莹的大嗓门立刻炸响，"你猜我在机场看到谁了？王总监！他根本没事，正在跟小三约会呢！"

关雎尔瞪大眼睛："什么？"

"我拍了照片！"邱莹莹得意洋洋，"他就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关雎尔下意识看向顾知行。他站在不远处，正望着校园里的雕塑，背影挺拔如松。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顾知行来深圳，真的只是巧合吗？

"关关？你在听吗？"邱莹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我回去再说。"关雎尔匆匆挂断电话。

顾知行走回来："有事？"

关雎尔摇摇头："没什么，室友问我带什么特产回去。"

"时间还早，去买点？"

"好。"

回酒店的路上，关雎尔一直偷偷看顾知行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

"想问什么？"顾知行突然开口。

关雎尔吓了一跳："啊？"

"你看了我一路。"顾知行转头看她，"有问题就问。"

关雎尔咬了咬嘴唇："你......真的是临时决定来深圳的吗？"

顾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不是。"他直视前方，"我知道王总监不会来。"

关雎尔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的？"

"他前科累累。"顾知行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关雎尔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安全带："谢谢......"

"不用谢。"顾知行重新发动车子，"我很庆幸我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关雎尔心里慢慢融化。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希望回上海的路，能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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