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闪闪完

朱闪闪踮着脚把日历翻到十月，指尖在"15"这个数字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那个日期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像枚小小的金币。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她蹑手蹑脚地溜过去，猛地从背后抱住顾晨阳的腰，把脸贴在他挺括的衬衫上深深吸了口气——雪松混着淡淡的油烟味，是专属于清晨的安全感。

"猜猜今天什么日子？"她故意用鼻尖蹭他后背。

锅铲在半空停顿了半秒："周三。"

"顾晨阳！"她气鼓鼓地掐他腰侧的肌肉，指尖立刻被紧实的触感弹回来，"结婚一周年！"

他关火转身，煎蛋的香气跟着飘过来，焦黄的边缘微微卷起，是她最喜欢的火候。

"所以？"

"所以——"她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勾住他还没来得及系好的领带轻轻拽了拽，"礼物呢？"

顾晨阳擦擦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拿出来摩挲。

"就这？"朱闪闪捏了捏，故意撇嘴，"连个蝴蝶结都没有......"

"打开。"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一片金灿灿的银杏叶滑出来，叶柄系着墨绿色的细绳，叶脉在晨光下像流动的金线。叶背用钢笔写着日期：去年今日，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他惯常签合同时的笔锋。

翻过来，背面粘着张小纸片——暴雨夜那天地铁票的票根，上面印着「静宜路站→淮海东路站」，票面已经泛黄，但条形码依然清晰。

"这是......"

"第326片。"顾晨阳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今天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朱闪闪捏着银杏叶的手微微发抖。她突然想起颁奖晚宴那天，他说"计划了三百二十六天"时的神情。

厨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十月的风带着桂花香溜进来，掀动她手里的信封。更多的银杏叶滑出来，铺满料理台——

「鲷鱼烧蹲守第七天」那片叶子上沾着一点奶油渍；

「销冠颁奖夜」的叶柄上缠着半截金色丝带；

「婚纱店试衣间」的叶脉间还夹着星点亮片。

最新那片写着：「今晨，银杏又黄了」，墨迹新鲜得似乎还能闻到墨水味。

"你......"她转身仰头看他，发现他领带松开的缝隙里露出锁骨，那里有她昨晚不小心留下的淡红印记，"该不会每年都存一片叶子吧？"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暴雨夜送你回家。"他的拇指抚过她眼下，"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落了片叶子在头发上。"

煎蛋在盘子里渐渐凝出油膜。朱闪闪低头数信封里的银杏叶，突然发现每片叶子背面都对应着一张票据：地铁票、咖啡小票、婚纱店定金单......像是把普通的日子都酿成了蜜。

"顾晨阳。"她嗓子发紧，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领带，"你是不是......"

门铃突然炸响。

王子健的大嗓门穿透门板："闪闪！你家空调外机漏水淋我客户头上了！人家戴的可是假发！"

朱闪闪噗嗤笑出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顾晨阳叹了口气去开门，王子健蹿进来时手里晃着两杯奶茶，塑料袋上结满水珠："周年快乐！哎你哭啥？老顾欺负你了？"

"没哭！"她慌忙用袖子抹眼睛，"睫毛进眼睛了！"

王子健贱兮兮地凑近看料理台："哇哦~顾副店长好浪漫~"他突然拈起一片叶子，"这什么？『第一次吵架』？你们吵过架？"

顾晨阳拎着他后领往门外拽："修空调。"

"等等！"朱闪闪突然喊住他们，举起最新那片银杏叶，"我想到要问什么了。"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银杏叶在她指间像一簇小小的火焰。

她跑到顾晨阳面前，把叶子轻轻放进他衬衫口袋，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的心跳："明年今天，我们能不能......"

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顾晨阳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子健急得跳脚："说什么了？让我听听！"

"商业秘密。"朱闪闪红着脸把两人推出门，"快修空调！"

关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顾晨阳站在空调外机旁指挥，王子健笨手笨脚地拧螺丝。十月的风掠过树梢，又一片银杏叶旋转着落在窗台上。

她展开掌心，那片"银杏又黄了"的叶脉里，藏着一行新写的小字：

「好。」

厨房的煎蛋彻底凉了，但阳光正好，满室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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