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谈心

炭火微微噼啪，火星在夜色中一闪即逝。简不知与赵我还并肩坐在石墩上，寒意似乎随着火光的跃动渐渐退去。赵我还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声音低沉而飘忽，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对不起啊，简兄，我一直都在骗你。其实我的武功稀松平常，根本没资格来闯荡江湖。”他的每一字都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虽轻却深，激起简不知心底难以忽视的涟漪。

简不知晃了晃脑袋，语气认真：“你可别这么说，这一路要没你，我怕是早就没了命。”

赵我还目光移向远方，似在回忆什么。他缓缓说道：“小时候，我住王屋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我爹常年在外闯江湖，村里人都知道他是大侠，武功厉害，在江湖里惩奸除恶，做不少大事。我是大侠的儿子，大家自然尊重我。而且我天生神力，打架就没输过，那时候别提多骄傲了，总想着长大能成大侠。可十五岁那年，我离开村子去找爹，在一个小酒馆发现了他，他正在给别人说书呢。”

“他把闯江湖的见闻编成故事讲给大家听。”简不知像是在帮赵我还补充。

赵我还苦笑了一声，道：“他哪里闯荡过什么江湖？根本不是什么大侠，不过是个靠嘴皮子混日子的说书人罢了。莫说行侠仗义，就算是村口那几个喝醉酒的地痞无赖，他也拿他们毫无办法。他骗了我，骗了我娘，还骗了全村的人。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你告诉你娘了吗？”简不知问道。

赵我还慢慢坐直身子，摇摇头：“不能告诉她，她会太可怜的。我把这事瞒下来了。从那以后，我拼命自学武功，苦练刀法。外面的人看我这么努力，以为我见到爹，得了真传。我只是想快点成为大侠，比传闻里爹还厉害的大侠。”

“难怪你的刀法招数听起来如此了得，原来是出自说书人的口舌之间。”简不知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

赵我还将脸侧向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就只能靠这些来吓唬吓唬人了。”

“不过，你天生神力，倒也是学武的一块绝佳好苗子呢。”简不知轻声一叹，话里透着几分期许与赞赏。

“可时间久了，我真觉得自己是高手了。直到今晚碰上石柳攻击，招招要命。”赵我还语气里透着一丝沉重。

“原来是石柳啊。”简不知恍然道。

“她让我现了原形，我发现我赵我还就空有一身力气，别的啥都没有。”赵我还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

简不知轻轻笑了笑。

赵我还接着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我真的想赢啊，因为我真的很想保护明月。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哑巴，居然为了我去挡升仙子的剑。她当时的眼神，特别坚定。”

“好了，赵兄。”简不知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胜败乃兵家常事，明月姑娘心细如发，我想她一定能懂你的心意。至少你还见到了自己的爹，无论他是江湖传颂的大侠，还是街头巷尾为人津津乐道的说书人，你终究是与他有过交集的。而我呢？”他顿了顿，眸光微黯，像是在凝视遥远的过去，“我第一次见到爹，是在一片血泊之中。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他就那样离开了。至于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苦涩，“也只能从那些泛黄的手札中一点点去猜测了。”

赵我还赶紧起身：“简兄，对不起啊！勾起你伤心事了。你爹虽然没了，但你还有我这个好兄弟。”

“我想与你结拜为兄弟。”简不知目光灼灼，直视着赵我还，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与热忱。

赵我还静静转过身去，将头轻轻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陷入了无声的沉默之中。

“怎么了？”简不知疑惑。

“你是神机谷的少谷主，而我，在这江湖之中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你们这样的名门世家，难道真的不会介意与我这样一个武功平平的人结为兄弟？”赵我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简不知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扳住赵我还的肩膀，目光真诚而坚定：“结义兄弟，讲究的是三样东西——一讲人品，二论性格，三看缘分。若是只因对方武功高强便相交，那与市井间的生意往来有何不同？又何谈什么义气二字？我虽然不通武艺，但我心里明白，我只想和你成为这天下最好的兄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赵我还的心间。

很快，简不知便取来一坛酒和两只碗。他将碗斟满，澄澈的酒液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两人各自端起一碗，隔着短促的距离对面而立，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沉静而又隐约躁动的气息。

“苍天在上。”

“我简不知。”

“我赵我还。”

“结为兄弟。从此以后生死相托，吉凶相救。”

“一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有福同享，有难……”

赵我还突然伸出手，轻轻捂住简不知的嘴，目光坚定而温柔。他的话语如同誓言般落下：“有难，我赵我还当。”

两人手中的酒碗轻轻相碰，发出一声低微却坚定的脆响。他们眉眼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在那一刻心意相通，随即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空碗脱手而出，砸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在空气中回荡，似是为这郑重的誓言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相视一笑，简不知轻声开口：“赵兄，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语调虽平缓，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仿佛这礼物承载了某种特殊的意义。

“啥礼物啊？”赵我还好奇。

简不知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到赵我还面前，说道：“你拿去看看。”那动作自然而随意，却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郑重，仿佛这本书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赵我还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书的封皮上，看清书上的字后，满脸震惊：“李，李氏刀谱！”

“以后就靠你自己的努力了。”简不知轻轻拍了拍赵我还的肩膀，语气中透着几分期许与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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