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伞烟雨

"南寺正亲眼目睹你手持利刃，刺穿裴大人胸膛！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

森冷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梦西洲耳畔，她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腥甜翻涌。

"啪！"

审问人怒拍案几，长鞭裹挟着破空声，重重抽在她身侧。飞溅的碎石划破脸颊，火辣辣的疼。

"说！究竟是谁指使的？！"

阴鸷的声音在头顶炸响，惊得梦西洲浑身战栗。她狼狈地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凌乱的鬓发沾着血污，浸透冷汗的衣裳紧贴在伤痕累累的身躯上，止不住地颤抖。

"我...我没有杀他，是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她艰难地喘息着，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记忆如破碎的镜面，在脑海中拼凑——那夜在司空府，裴大人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她手中的剑。

"他被妖附身了..."梦西洲虚弱地呢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审问人的袍角，指甲深深陷进布料："不，不对！是傀虫！我看到他体内有傀虫！他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荒谬！一派胡言！"审问人一脚踢开她，神色阴鸷地抄起架上寒光凛凛的刑具，步步逼近："看来不动用些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梦西洲蜷缩在霉斑遍布的墙角，浑身血痂与尘土混作一团。当那令人胆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本能地将身体蜷得更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招了？"

一道裹着霜雪的声音劈开刑房腐臭的空气。梦西洲浑身一颤，睫毛剧烈颤动着抬眼望去。

正在擦拭刑具的审问人慌忙转身，握拳行礼时指节发白："回...回大人，尚未撬开她的嘴。"他偷瞄着来人神色，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蜿蜒而下，浸透了粗布衣衫。

鎏金铜环碰撞声中，一扇厚重木门缓缓洞开。修长苍白的手指拂过铜钉，来人踏着满地刑具的寒光而入。锦袍玉带随着步伐轻晃，腰间羊脂玉坠在阴影里泛着冷光。他鬓若刀削，鼻如悬胆，本是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却凝着千年不化的霜，眸光扫过之处，连烛火都似黯淡了几分。

"霍霆。"南风意轻启薄唇，声音冷得能削下冰碴。他瞥向瘫在地上的梦西洲，染着丹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墨色绣金广袖垂落如夜幕，将满地刑具的寒光尽数吞没 。

南风意墨色广袖扫过满地刑具，缓步踱至梦西洲身侧。摇曳的烛火在他眉眼间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棱角分明的轮廓宛如阎罗殿前的判官，连呼吸都浸着森冷。

霍霆喉结滚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压下夺门而逃的冲动。他挠了挠发烫的脸，皮笑肉不笑道："这小娘子骨头比玄铁还硬，夹棍烙铁全招呼上了，生生昏死过去三回......"

"可无论怎么审，她咬定裴大人是自己撞向刀刃，还胡言什么被傀虫控制。"霍霆偷瞄着对方反应，见南风意慢条斯理地拈起案上窄刀，冷汗顺着肋骨往下淌。

绣着金线的雪白帕子裹住刀身，南风意垂眸擦拭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弄情人青丝，连唇角都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如画的场景却让霍霆寒毛倒竖，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刑架发出哐当声响。

突然，南风意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弯下腰时发间冷香扑面而来。锋利的刀尖抵住梦西洲渗血的唇瓣，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白痕，却诡异地不见半分血珠，宛如死神指尖在丈量魂魄。

南风意盯着梦西洲紧闭的眼睫，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冰冷。随着手腕轻转，寒光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刀刃擦着女子脖颈没入青砖地面，震得刑架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你去殓房验尸。"他如拎幼兽般单手掐住梦西洲后颈，绣着暗纹的靴底狠狠踹开厚重木门。暮色顺着门缝灌入，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人，我要活口。"

"是！"霍霆如蒙大赦，看着女子被拖行留下的血痕，喉结滚动着咽下同情。他几乎是小跑着逃离这阴冷的刑房，身后传来的铁链拖拽声，混着南风意若有似无的冷笑，在空荡荡的廊道里久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梦西洲坠入混沌的梦境深渊。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有人指着她鼻尖唾骂，有人举着"杀人犯"的牌子摇晃。她声嘶力竭地辩解，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响。那些翕动的红唇里翻涌着腥风血雨，嘲讽声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梦西洲捂着耳朵踉跄奔逃，潮湿的腐叶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些面目扭曲的人群如附骨之疽紧随其后，咒骂声混着腥风灌入耳道。她感觉脚踝像是被无形藤蔓缠住，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空气中弥漫的霉烂气息愈发浓烈，几乎要将她溺毙。

低头的瞬间，月光穿透雾气，照亮脚下浮起的灰白面孔。那肿胀的眼皮突然翻起，浑浊眼珠直勾勾盯着她，青紫的嘴唇一张一合，重复着冰冷质问："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啊！"梦西洲惊恐地后退，后腰撞上某种黏腻的树干。她猛然睁眼，咸涩的冷水从鼻腔灌入，呛得她剧烈咳嗽。求生本能让她胡乱抓住触手可及的手臂，仰头时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幽瞳——那漆黑眼仁里翻涌的杀意，比梦中恶鬼更令人毛骨悚然。

身体突然悬空，她下意识松手，坠入刺骨的潭水中。窒息感席卷全身的刹那，求生的欲望压倒恐惧。她奋力划动四肢，朝着潭边伸出的苍白手掌扑去，指缝间漏出的呜咽声破碎而绝望："救...救命..."

冰凉的手指刚触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梦西洲便被猛然按入水中。浑浊的潭水灌入鼻腔，窒息的灼痛从肺部蔓延至全身，她胡乱蹬腿挣扎，指甲在对方手腕抓出五道血痕，却换来更凶狠的压制。

意识渐渐模糊时，水面泛起奇异的光晕。记忆里早已模糊的阿耶，竟穿着素白长衫立在波光中，带着她幼时最熟悉的温和笑意。她想要伸手回应，却发现四肢像被铅块缚住，只能任由泪水混着潭水簌簌滚落。透过氤氲的水面，岸边那人垂眸注视着她的模样，比腊月的寒潭更冷三分。

胸腔快要炸裂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怒意突然冲破绝望。梦西洲猛地发力，指甲深深掐进对方脚踝皮肉，借着水的浮力狠狠一拽。在南风意骤然睁大的瞳孔里，两人同时坠入翻涌的潭底。她最后的意识，是指尖触到对方湿透的衣料，以及自己渐渐下沉的身体。

浸透潭水的绯红衣袍紧贴着身躯，水珠顺着南风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坠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水花。他慢条斯理抹去眼睫上的水珠，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淬了毒的刃，眼底翻涌的寒意却几乎凝成实质。

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掐进梦西洲湿漉漉的发间，用力将她拽出水面。沾着水草的青丝缠在他腕间，混着血污的水顺着女子下颌滴落在他手背，却引不起半分动容。

"说，谁派你去刺杀裴巡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锋利的质问。

梦西洲呛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浑水，虚弱地半睁着眼。沾着血痂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裴巡...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根本没想杀他..."话音未落，头皮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疼得眼前炸开无数金星。

南风意加重手上力道，看着女子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桃花眼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危险："看来水刑还不够让你清醒。"他指尖摩挲着她渗血的头皮，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寒光闪烁的匕首，"不如换个更疼的法子？"

南风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深深陷进梦西洲染血的发根，将她整个人提得半悬在空中。女子痛得弓起脊背，脖颈青筋暴起，可那从齿缝间挤出的字句，依然固执得惊人。

“我没有说谎，也没受任何人指使。”梦西洲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濒死般的倔强。咸腥的血水顺着她下巴滴落，在南风意浸透潭水的锦袍上晕开暗红痕迹。

他眯起眼，桃花眸里翻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突然，南风意手腕猛地一甩，将人狠狠掼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潮湿的石块硌得梦西洲闷哼出声，还未缓过神，冰凉的匕首已经抵住她咽喉，刃尖划破皮肤，沁出细小血珠。

“最后一次机会。”南风意俯身逼近，呼出的气息带着冰窖般的冷意，“若是再满嘴胡言——”他故意顿住，看着女子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裴巡。”

肖老板网恋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