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惊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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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阁内，沈如梦对镜梳妆，手指轻抚过眼角的泪痣。今日的考校非同小可，她必须让周昱晟看到他想看到的，又不能太过明显。

"娘娘，今日穿哪件衣裳？"春桃捧出几套衣裙。

沈如梦选了一件湖水绿的广袖流仙裙——这是苏韵生前最爱的颜色。又让春桃梳了个简单的灵蛇髻，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清丽脱俗。

"皇上派人来说，考校改在梅林旁的听雪轩了。"春桃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说。

沈如梦指尖微顿。听雪轩...那是她前世与周昱晟初遇的地方。是巧合，还是试探？

"把我的'九霄环佩'带上。"她指了指墙角的古琴。

听雪轩外已聚集了七八位新入宫的嫔妃，个个盛装打扮，珠光宝气。刘莹穿着一身嫣红撒金裙，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见沈如梦来了，不屑地撇了撇嘴。

"沈才人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女官呢。"她故意提高声音。

沈如梦不以为意，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林淑妃乘着步辇而来，一袭华贵的绛紫色宫装，发间的金凤衔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嫔妃连忙行礼。林淑妃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沈如梦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都起来吧。"她柔声道，"今日皇上临时有政务处理，考校由本宫主持。"

沈如梦心头一沉。不是周昱晟亲自考校？那她的准备岂不是...

"皇上驾到——"

就在此时，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众人连忙跪迎，只见周昱晟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大臣，似乎刚议完事。

"爱妃怎么来了？"周昱晟看到林淑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淑妃盈盈下拜："臣妾想着新妹妹们初入宫，怕她们面圣紧张，特来作陪。"

周昱晟不置可否，径直走入听雪轩。轩内已摆好案几笔墨，他落座后环视众人："今日考校分为诗、书、琴三项，朕亲自评定。"

沈如梦垂眸静立，却能感觉到周昱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考校开始，第一项是作诗，以"春思"为题。刘莹抢先一步，吟了一首辞藻华丽的七言，赢得几声赞叹。轮到沈如梦时，她轻声道：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诗罢，轩内一片寂静。这是李白的名作，但沈如梦知道，这是苏韵最爱的诗之一，当年她曾在听雪轩为周昱晟吟诵过。

周昱晟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轻响，他放下茶盏，声音有些沙哑："好诗。下一项，书法。"

宫女们铺开宣纸，众嫔妃依次上前书写。沈如梦写的是"上邪"二字，笔力遒劲，转折处却带着几分柔美——这是苏韵独特的笔法。

周昱晟盯着那两个字，眼神渐渐深邃。

最后一项是琴艺。刘莹弹了一曲《阳春白雪》，技艺娴熟却少了几分神韵。沈如梦抱着"九霄环佩"上前，指尖轻抚琴弦。

"臣妾献丑了，一曲《梅花三弄》。"

这是苏韵生前最拿手的曲子。琴音一起，周昱晟的身体明显前倾了几分。沈如梦闭目弹奏，指尖流淌出的不仅是音符，更是前世的记忆与情感。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听雪轩内鸦雀无声。

"好！"周昱晟突然拍案而起，"沈才人琴艺超群，晋为美人，赐居...秋水居。"

林淑妃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秋水居是离养心殿仅一墙之隔的宫室，历来是宠妃居所。

"皇上，秋水居久未修葺，恐怕..."林淑妃勉强笑道。

"无妨，沈美人气质清雅，正配秋水之名。"周昱晟打断她，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沈如梦的脸，"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行礼退下，沈如梦走在最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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