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章程让

雨水顺着消防梯的铁栏杆滴落，余墨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喘着粗气爬下最后几级，运动鞋踩进积水里发出"啪"的声响。身后阳台传来玻璃爆裂的声音，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曾经是对门王阿姨的东西已经闯进了他的房间。

笔记本在背包里发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炭。余墨跑到巷口拐角才敢停下，颤抖着取出笔记本。最新一页上，他刚才试图写下的"病毒突然消失"几个字正在逐渐淡化，就像被纸面吸收了一样。

"别费力气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时，余墨几乎尖叫出声。一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靠在墙边，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他右手握着的军刀正是余墨在分镜草图里精心设计过的款式——锯齿状背刃，刀柄缠着防滑绳。

"程...程让？"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余墨想象过无数次的脸：下颚线条如刀削般锋利，左眉骨上一道旧伤疤。但有些细节余墨确信自己没写过：比如他虹膜边缘那一圈不自然的金色，还有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你比我想象的矮。"程让用刀尖指了指笔记本，"我劝你别再尝试改剧情了。上个月有个叫林妍的作家也试过，你的记忆被修改了，笔记本在不断更换主人，你应该是最后一个，是故事真正的开始，对了现在她成了研究所地下四层的标本。"

余墨的喉咙发紧："什么意思？这本笔记之前..."

"嘘。"程让突然捂住他的嘴。巷子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像是有东西正在重组肢体。程让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扩张到不正常的大小，低声说："第二阶段感染者，听觉范围是常人的三倍——这是你设定的。"

余墨僵硬地点头。他在小说第七章详细描写过这种变异特性。

"听着，编剧。"程让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奇怪的金属味，"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徒劳地修改剧情，要么按你写好的剧本走。"他松开手，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顺便说，你给我的台词真他妈羞耻。"

笔记本突然震动起来。余墨翻开看到新浮现的血字：

「选择倒计时：00:59」

字迹下方渗出细小的血珠，在纸面上组成两个选项：

A. 改写结局（成功率0.03%）

B. 遵循原剧情（存活率31%）

"31%..."余墨的指尖在发抖，"这比我想象的低。"

程让冷笑一声："知足吧。上周这个数字还是15%，多亏你在第12章给我加了把霰弹枪。"他掀起风衣下摆，露出余墨确实描写过的战术腰带，上面挂着的武器比原文多了一倍。

骨骼摩擦声越来越近。程让突然把余墨推到墙上，军刀擦着他耳边飞过，扎进后方某个柔软物体。黑血溅在笔记本上，立刻被纸张吸收。

"59秒到了。"程让说。

余墨看着血字变化成：

「选择确认：B」

「警告：关键道具缺失」

"什么道具？"余墨慌乱地翻动笔记本，"我明明写了所有..."

程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疫苗数据库。在你原剧情里，这应该是由内应提前交给我的。"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但显然你没安排这个情节。"

余墨突然想起什么，疯狂翻到人物关系图："等等！研究所保安队长赵明德，我写了他暗恋你妹妹..."

"而我没妹妹。"程让咬牙切齿地接话，"精彩的世界观构建，编剧先生。"

笔记本剧烈震动起来，纸页间渗出黑色黏液。余墨惊恐地看着文字重组：

「剧情修正中...」

「新增设定：程让有妹妹（程琳）」

「补充：赵明德持有疫苗备份」

程让的表情突然空白了一秒，太阳穴青筋暴起："操！我...我现在有妹妹的记忆了。她在城北医院当护士。"他猛地抓住余墨衣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正在实时创造我的过去！"

远处传来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余墨看着笔记本自动生成的新段落：

「程琳于今日凌晨被感染（设定补完）」

「赵明德因此叛变（逻辑链成立）」

"不..."余墨想去擦这些字，却被程让拦住。

"晚了。"程让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一旦开始补完设定，就必须走完全程。这是规则。"他指向远处冒烟的建筑，"现在城北医院已经沦陷，我们少了个潜在盟友，但多了一个目标地点。"

余墨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按原剧情，你现在应该..."

"应该独自前往研究所。"程让接上他的话，嘴角扭曲成一个不像笑的表情，"但你跟来了，这也是新变量。"他捡起军刀，甩掉黑血，"准备好见你创造的地狱了吗，编剧先生？"

笔记本又开始发热，这次浮现的是余墨自己的笔迹——那些被他删改废弃的初稿片段：

「松山研究所地下五层藏着真相」

「所有感染者都曾看过某个故事」

这些段落被血红色的删除线划掉，但依然清晰可辨。程让瞥了一眼，眼神变得复杂："所以连废弃设定也会成真？"

余墨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最后一行小字吸引，那像是被匆忙写下的：

"笔记本的上一任主人死于第11小时"

程让已经走向巷口，风衣在热风中翻飞。余墨追上他时，发现对方脖子上那些青色血管蔓延到了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别担心。"程让头也不回地说，"这是你写在第9章的伏笔：'主角体内有微量抗体'。"他突然停下，转向余墨，"但告诉我实话，这个设定是你原创的，还是..."

笔记本突然自动翻到扉页。"未完之章"的烫金字下面，余墨第一次注意到一行极小的印刷字：

"第7号实验品"

远处传来直升机轰鸣，程让一把将余墨拉进阴影处。当轰鸣声远去后，余墨发现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血字：

「剩余时间：10:27:16」

「下一剧情节点：加油站伏击（你的初稿被采用了）」

程让检查弹匣的动作顿了一下："啊，那个著名的'汽车底盘藏丧尸'桥段。"他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不得不说，你品味真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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