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阳纪元

悬崖下的雾霭比卡奥斯预想的更早散去。

他睁开眼时，十二根肋骨已经断了七根。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在岩石缝隙里，断骨刺穿皮肉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这具身体正在用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皮肤下蠕动的血肉像无数条饥饿的蚯蚓，贪婪地吞噬着悬崖底部弥漫的魔素。

卡奥斯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血液接触苔藓的瞬间，那些荧光植物立刻枯萎碳化，形成半径三米的死亡圆环。他苦笑着摸向腰间，那个镶嵌星骸的怀表居然完好无损——表盘上的裂痕数量比坠崖前增加了七道，最长的一道已经贯穿整个十二时刻度。

"还剩四十九次复活机会..."卡奥斯用拇指擦去表盖上的血污，星骸内部立刻浮现出微型银河漩涡。这是他从某个时间系魔物体内挖出的器官改造的，每当时空循环重置，表盘裂痕就会减少一道。但这次循环明显出了问题，怀表显示的裂痕数比记忆中还多出二十三道。

雾霭突然剧烈翻涌。卡奥斯猛地攥紧怀表，表壳边缘刺入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悬崖底部不该有雾——这些是记忆尘埃，只有时间线被剧烈扰动时才会出现的时空残渣。他看见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碎片化的场景：某个白发少女在冰封教堂祈祷、十二翼天使被黑色长枪贯穿、自己站在星球崩裂的创口处仰望虚无...

最令人不安的是所有碎片中反复出现的黑太阳。那轮黑日表面蠕动着血管般的纹路，日冕处垂落无数半透明的脐带，每根脐带末端都连着婴儿形状的阴影。

怀表突然变得滚烫。卡奥斯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发现星骸中心出现了芝麻大小的黑洞。这个发现让他浑身冰冷——上次循环结束时，黑洞仅有现在十分之一大小。某种超越时空的存在正在加速侵蚀这个宇宙。

"找到你了，死亡之子。"

声音从头顶传来。卡奥斯抬头看见悬崖边缘探出的骨甲手臂——是阿尔法队长。天使的羽翼残破不堪，水晶头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里面囚禁的魔物灵魂已经逃逸大半。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提着的东西：雷奥的头颅。那个本该在教堂爆炸中灰飞烟灭的囚徒，此刻头颅被完美地保存在菱形冰晶里，破碎时钟图案的瞳孔正直勾勾盯着卡奥斯。

"圣痕显现速度比预计快了三倍。"天使松开手，头颅坠落在卡奥斯面前。冰晶碎裂的瞬间，雷奥的嘴唇居然开始蠕动："她...在...冻湖..."

卡奥斯本能地后退。终焉烙印的受害者不可能保留意识，这是超越所有循环认知的异常现象。更可怕的是，当雷奥头颅的视线与他相交时，怀表里的黑洞突然扩张了一圈。

阿尔法队长突然从悬崖跃下。她在空中解体成三百道发光锁链——每道锁链都由魔物脊椎构成，骨节间流淌着液态星光。这些锁链在卡奥斯周围编织成鸟笼结构，笼柱上浮现出古老的楔形文字：禁止时间系能力发动。

"你以为引爆时之砂能杀死厄里倪厄斯？"锁链中传出重叠的嗓音，既有天使的冰冷也有魔物的嘶吼，"每个军团成员都经历过七千次以上时空重启，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卡奥斯看着突然僵直的锁链，发现它们表面正在浮现终焉烙印的纹路。更惊人的是雷奥的头颅——它漂浮到与卡奥斯视线平齐的高度，腐烂的声带突然发出少女般的清亮嗓音："去北方冻湖，艾露迪亚的枷锁需要死亡来解开。"

锁链牢笼轰然炸裂。阿尔法队长重组人形摔在岩壁上，水晶头骨里的灵魂光点疯狂逃窜。卡奥斯趁机拔出腿骨刺向自己的心脏——这是强制传送的代价。血肉飞溅中，星骸怀表爆发出刺目银光，将他吞入时空裂隙。

......

剧痛让卡奥斯误以为传送失败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正仰面漂浮在冰湖上时，左胸的贯穿伤已经冻结。这里的星空异常明亮，银河宛如倒悬的冰瀑垂落在湖面。他试着活动手指，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攥着一缕白发——发丝末端连着块带血的皮肉，明显是从谁头上硬扯下来的。

冰层下突然亮起金光。卡奥斯艰难地翻过身，透过两米厚的冰面，看见湖底沉睡着水晶棺椁。棺中少女的白发如同活物般舞动，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里捧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最诡异的是那些连接棺椁的银色丝线——它们穿透冰层延伸向夜空，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颗正在腐烂的星星。

"第三十九次尝试。"

声音从卡奥斯背后传来。他转头看见冰面上站着位披星纱的女子，她右眼是转动的齿轮，左眼则是枯萎的麦穗。女子赤足踩过的冰面会短暂浮现出麦田图案，但随即就会被黑色锈迹侵蚀。

"克罗诺斯？"卡奥斯眯起眼睛，"还是德墨忒尔？"

女子悲伤地摇头。她伸手触碰卡奥斯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同时包含盛夏与严冬："我们是记忆的幽灵。每次循环重置，真正的时空女神就会分裂一次。"她指向冰湖下方，"而她会收集所有分裂体的绝望。"

卡奥斯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块在冰面形成微型浮雕：十二个天使围绕黑太阳起舞，她们脚下踩着无数个缩小版的艾露迪亚。怀表在这时发出警报，星骸中的黑洞开始不规则脉动。

"听好。"女子语速突然加快，"厄里倪厄斯军团已经捕获过298个艾露迪亚克隆体，每个克隆体死亡都会导致时空结构脆化。这次循环是最后的——"

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女子被银色丝线缠住脚踝拖入深渊，最后的遗言冻结成冰晶落在卡奥斯掌心："...别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

卡奥斯握碎冰晶站起身。阿尔法队长正从湖岸走来，这次她带着完整的十二人小队。天使们手持由哭嚎魔物改造的活体武器，她们的头盔面甲统一映出卡奥斯的倒影——每个倒影的胸口都有黑太阳纹身。

"遗言说完了？"阿尔法队长举起由婴儿手臂拼接成的长弓，"德墨忒尔的残影总是话多。"

卡奥斯突然笑了。他扯开染血的衣领，露出左胸口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正在生长出银色神经束，这些细丝主动连接上星骸怀表，将表盘里的黑洞引导至体表。

"你们搞错了两件事。"卡奥斯任由黑洞吞噬自己的血肉，"第一，我不是死亡之子。"黑洞扩张到篮球大小时，冰层下的棺椁突然发出共鸣般的震动。"第二..."他抓住从湖底射出的银色丝线，"艾露迪亚从来不是候选者。"

丝线刺入黑洞的刹那，整个冻湖的冰层腾空而起。悬浮的冰块折射出无数个平行时空：有时卡奥斯成为天使军团的刽子手，有时艾露迪亚早夭在村庄雪夜，更多时空里黑太阳吞噬了整个星系。在阿尔法队长惊骇的注视下，丝线将卡奥斯拽向湖底棺椁，怀表发出的银光与棺中少女的心脏跳动完全同步。

坠入冰湖前，卡奥斯最后看见的是夜空中的巨变——银河中心睁开了那只熟悉的灰色眼睛，而这次，瞳孔里映出的是怀抱黑太阳的创世神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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