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一）

宋仁宗年间政通人和，不论皇城亦是民间，一派安乐祥和。

盛夏时节，日头高悬，蝉鸣声阵阵。

汴京皇城之中，一老一小两个黄门，并排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宰相虞惟义从御书房出来，穿过一处角门来到此地，听那两人谈起方才返京的国舅爷顾云岚。

“国舅爷亲赴苏州剿匪肃贪，历时一年大获全胜。”小黄门眼中满是敬佩，言道，“年仅二十六岁有此功绩，可谓奇才俊杰！”

老黄门唇边挂着浅笑，缓缓道：“国舅爷有此功绩，返京后顺理成章接任枢密使一职。先帝合并政事堂和枢密院，宰相与枢密使一同管理 军 政 要务，虽说国舅爷是皇亲，但我朝历来重文轻武，枢密使还是要听命于宰相。”

虞惟义走在他们身后静静听着，神情淡然如水。国舅爷顾云岚孤身前往苏州，仅用一年肃清匪患、惩治 贪 腐，必然才智超群、能耐过人。他不喜欢和蠢笨、无能的人共事，顾云岚接任枢密使甚佳。

两个黄门边聊边走，进了一处偏门，虞惟义直行，不多时碰见一队仪仗。

四个身强力壮的黄门抬轿，一身明黄色宫装的太后坐于鸾驾之上，在她身侧不但跟着寿康宫总管徐亮，还随着一位身形高瘦的年轻人。

太后留意到虞惟义，示意鸾驾停下，闲聊两句，她指着身侧的年轻人道：“虞相，这是哀家的幼弟顾云岚，今后一同共事，请你多多关照。”

言罢，她对身侧的年轻人道：“阿弟方才返京做官，必然不识得当朝宰辅，哀家同你讲，他就是宰相虞惟义。”

顾云岚听了太后一番话，面上含笑，朝虞惟义拱手道：“虞相。”

国舅爷生得一双含情桃花眼，面容白皙如玉，清秀俊朗。虞惟义见他笑颜，好似清风拂面，令人心生愉悦。

虞惟义的目光在顾云岚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意识到失仪，连忙移开。

“国舅爷，”他勾唇轻笑，颊边酒窝浅浅，“今日相识，虞某之幸。”

顾云岚见他颊边笑窝，一阵熟悉之感涌上心头，仿若前世曾有缘，今生遇故人。

*

寿康宫奢华，陈设富丽堂皇，顾云岚和虞惟义分开，随太后回了寝宫。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温暖洒满整个寝殿。

太后坐在殿内上首，朝身侧的徐亮吩咐道：“徐亮，知会膳房一声，命他们备好鲈鱼、羊肉，国舅爷喜食这些。”

徐亮道了声“遵命”，转身去了殿外。

除去伺候的宫婢，殿内只剩下太后和顾云岚，他们先是说了会家常话，而后聊起近来入宫的杨美人。

“杨婕妤是个有主意的，不像尚美人娇纵任性、好利用……”太后轻摇着手中团扇，停顿片刻忽然想到什么，“阿弟先前跟杨婕妤有过交情，认为此女如何？官家常常宿在她宫里，许久不去瞧尚美人。哀家担心是个 狐 媚 子，勾的官家一门心思挂在她身上，再不理睬其余妃嫔。”

顾云岚坐于下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搁下，回道：“阿姐放心，杨婕妤是个有才情、识大体的淑女，并非 狐 媚 子，官家偏宠她，必是被她的才情所打动。”

太后道了声“如此便好”，随即转移话头。

“后日我朝与木征和谈，宰相、枢密使皆要到场，阿弟才领官职，莫要锋芒毕露。”太后压低声音，叮嘱道，“我知晓阿弟才智过人，但不能抢了虞惟义的风头。”

顾云岚明白太后话中含义，新人初到汴京官场，理应低调些。

“阿姐放心，我明白该怎样做。”

*

太后留顾云岚用了顿饭，随后送他出宫。

顾云岚明日正式上值，回府后须得准备一番。

出了寿康宫，顾云岚和徐亮前后走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步子转身问道：“徐公公跟随太后多年，是宫里的老人，依你看，虞相是个好相与的人吗？我朝历来重文轻武，虽说我是皇亲，又与他同级，但遇事须得听命于他。若他成心刁难，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徐亮听罢，笑着应了一句：“国舅爷放心，虞相不会为难您。据咱家所知，虞相喜欢和聪明人共事，国舅爷才智超群、能耐过人，他必然喜欢您。”

顾云岚闻言，脑中不自觉浮现虞惟义的笑颜，回想那颊边浅浅的笑窝，加之徐亮方才那句“他必然喜欢您”，面颊泛红。

“徐公公，说话要说全了，以免引人误会。”他轻咳一声，偏了偏脑袋，继而道，“公公方才所言，说全了应当是，虞相必然喜欢和我这样的聪明人共事。”

“国舅爷所言极是，是我没把话说全。”徐亮笑笑，只帮顾云岚拎着太后所赠礼品，没再继续这个话头。

顾云岚闷声走着，直到宫门口分别没再跟徐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