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一手

东宫的偏殿果然如小太子所言,被布置得舒适奢华。柔软的鲛绡帐,暖玉铺就的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宫人们战战兢兢,伺候得无比精心,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总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好奇。

她,如今的“无名氏”,对此浑不在意。她大部分时间都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眼神,实则是在缓慢地汲取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滋养干涸的妖魂。速度慢得让她心烦,但这凡间界,似乎本就如此贫瘠。

小太子下了学,或是结束了必要的宫廷礼仪后,总会第一时间跑来偏殿。他也不多打扰,有时就是挨着她坐下,自己看会儿书,或者摆弄一下精巧的玩具,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便又安心地低下头去。

他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一个需要精心养护的、漂亮的、且属于他的所有物。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小太子正在殿外的庭院里,练习射艺。小小的身子握着特制的小弓,对着不远处的箭靶,神情专注。她则被小太子强拉着“观摩”,坐在廊下的阴影里,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只见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大群各色鸟儿,麻雀、黄莺、喜鹊……甚至还有几只罕见的珍禽,它们仿佛失去了理智,不再遵循往日的飞行轨迹,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东宫上空疯狂盘旋、鸣叫,声音凄厉刺耳。同时,庭院角落饲养的一些观赏性瑞兽(如仙鹤、白鹿)也开始焦躁不安地踱步,发出低沉的嘶鸣,甚至试图撞击围栏。

“怎么回事?”小太子放下弓箭,小眉头皱起,看着这混乱的景象。周围的宫人也都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怕是冲撞了什么……”一个老嬷嬷低声嘀咕,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廊下那位白衣女子。自从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子入住东宫,怪事就没断过,今日这鸟兽异常,更是前所未有。

小太子也听到了这话,他扭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姐姐,它们怎么了?”

她依旧慵懒地靠着廊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识却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她便感知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极其微弱却带着混乱与暴戾气息的波动。

是“惊魂散”的气息。一种低劣的、针对灵智未开生灵的迷幻类药物,被高手以极其隐蔽的手法,散布在了东宫的上风口。手法粗糙,意图却很明显——制造混乱,或许是想试探什么,或许是想给她这个“不速之客”扣上“不祥”的帽子。

无聊的把戏。

她连追究幕后之人的兴趣都欠奉。但耳边鸟兽的聒噪,以及那隐隐指向她的怀疑目光,让她觉得有些吵了。

她微微蹙眉,抬起眼帘,目光随意地扫过空中那团混乱的鸟群,又瞥了一眼焦躁的瑞兽。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甚至没有任何力量的外显。

但就在她目光扫过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古老意志,如同水波般悄然荡开。那并非威压,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抚慰与敕令。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天空中疯狂盘旋的鸟群,鸣叫声戛然而止。它们仿佛瞬间清醒过来,在空中略一盘旋,便井然有序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四散飞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院里那些焦躁的瑞兽,也瞬间平静下来。仙鹤收敛了翅膀,优雅地踱步到水池边梳理羽毛;白鹿俯下身,温顺地跪伏下来,仿佛刚才的狂躁从未发生过。

整个东宫,从极度的喧嚣混乱,到极致的宁静祥和,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风依旧轻柔,阳光依旧温暖,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骚动,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小太子。

宫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那个刚才嘀咕的老嬷嬷,更是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再看廊下的女子。

小太子怔怔地看着恢复平静的天空和庭院,又猛地扭头看向她。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先前的疑惑被一种更加炽热的光芒所取代。那不是恐惧,而是混合了震惊、崇拜和……一种“我的宝贝果然厉害”的骄傲。

他丢下小弓,几步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姐姐!是你做的,对不对?你好厉害!”

她垂下眼帘,对上孩童纯粹而灼热的目光,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耐,奇异地消散了些。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额角因练习射艺而渗出的一点细汗,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随意。

“不过是些蠢物,受了点惊吓罢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清净了便好。”

小太子感受着额间微凉的触感,眼睛更亮了。他用力点头:“嗯!姐姐最厉害了!”

他不再追问细节,仿佛她能做到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他只是觉得,有这个漂亮的、厉害的姐姐在身边,东宫的空气都变得格外令人安心。

而周围那些宫人,再看她的眼神,已然从惊惧好奇,彻底变成了敬畏。无论她是谁,拥有何种力量,她都是小殿下认定的人,并且,她刚刚轻而易举地平息了一场足以引起恐慌的“灾异”。

这一幕,自然也通过某些渠道,迅速传到了皇宫深处,那位至尊的耳中。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