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随侍宁寿宫冤家路窄 魂归凌霄殿爱屋及乌(4)

刚走出殿门,远远听见有人喊道:“皇上驾到——”众人连忙整衣跪下,不多一会,康熙坐在软椅上,被四名太监抬着,在众人的簇拥下很快来到跟前。自那天我因抗旨拒婚被责罚之后再未见过他,虽是远远匆匆一眼,却明显看出了憔悴与年岁,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低头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众人到了殿门前,康熙下了软椅,双脚正好停在我面前,明显地看出鞋子鼓鼓的,原来王喜说皇上足痛脚肿,仍每日以白布缠着也要到太后跟前问安,此话半点不夸张。

康熙站了一会儿才扶着李德全的手往殿内走去。虽只是短短的驻足,我却像过了半日般漫长,心砰砰直跳,祈求他没认出我来,等王喜在后面叫起时,我起身悄悄退下,才发现后背衣服已经湿透。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初四,皇太后薨逝,享年77岁,这位出身于蒙古最大贵族部落的博尔济吉特氏,一生虽从未得到过宠爱,却意外地得到了康熙比待亲生母亲还要亲厚的孝顺,享尽了荣华富贵与天伦之乐。康熙对她的逝世悲痛不已,为表哀思,服衰割辫,更像忽然失了支柱的孤竹,病得更为严重,需两人扶持方可步行。

皇帝这一病,宫中暗涌着的洪流更如猛虎一般,朝臣忙着站队押宝,阿哥们忙着笼络人心、窃取消息,可又谁都没有足够的把握来支撑他们的猜测。明眼人都看出朝内形势对十四阿哥一片利好,又深得康熙喜爱和信任,康熙曾公开表示“十四阿哥最肖朕!”,更使得原本支持八阿哥或持观望态度的人纷纷表态支持十四阿哥,当中又以九阿哥最为积极。

康熙自然是最先感觉到也是最敏感的,可表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不给任何人打探其真实意图的机会,一面又极力压制阿哥们的蠢蠢欲动。康熙早在十月份病中召集众皇子及满汉大臣入乾清宫东暖阁,对其平生作了深刻的概括,以此警示众人,谕曰:“此谕已备十年,若有遗诏,无非此言”,“朕言不再。”在他心力交瘁之际,胤禛时不时地被传召到南书房,尽力为皇父分忧,对康熙问他的政事只说自己的见解,也是点到即止,绝无多言,反而越发得到信任。他在不知不觉中再度参与朝事,返回到政治的舞台中心。

太后薨逝那天,我便回了浣衣局,这是太后提前替我做好的安排。皇太后薨,整个紫禁城瞬间陷入了一片哀伤与忙乱中,根本无人会顾及到不知何去何从的我,此前在乾清宫或在宁寿宫积聚起来的怨恨,没有任何人关照我的情况下,很可能就会有人伺机报复。太后在残酷的宫廷明里暗里斗了几十年,深知当中的厉害,与其让我等着被人宰割,不如趁早把我打发回原地更为安全。

太后的丧礼早已经办完,紫禁城里仍然一片淡漠的冷。自重新回到浣衣局后,身边的谣言和冷眼从未断过,我全都微笑平静以对,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伤我半分,除了自己看重的人才能伤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千英待我一如往常,就连我原本留在浣衣局的东西也命人好生收着,大概还是李德全的嘱托起的作用。夜里辗转难眠时,手里握着鼻烟壶,想着那些似乎有些远的事儿,常常能够笑好久。

康熙五十七年二月,皇帝身体羸瘦已甚,未觉全复,但足痛较前稍愈。接着西北告急,拉萨陷落,准噶尔部控制了整个西藏。消息霎时传遍宫廷内外,人人都谈论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争。因为这关系到大清领土的完整,以及清朝举足轻重的统治基础——满蒙联盟的成败。准噶尔部控制西藏,就有可能借宗教煽动蒙古各部脱离清朝统治。康熙迅速做出反应,命色楞统率军兵、收复西藏,西安将军额伦特、内大臣公策旺诺尔布等随后相助。然而不久后传来噩耗,清军因战略失误导致全军覆没。消息传到朝廷,全国为之震动。

无奈之下,康熙于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日任命十四阿哥胤祯为抚远大将军,并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酌量调遣各路大兵,将策旺阿拉布坦歼剿廓清,安靖边圉,斯称委任”,即让他担负起进军拉萨、收复西藏;直捣伊犁,解决准噶尔问题的艰巨任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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