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忽闻真相恐忧费思量 处境艰难相思难相见(1)
前朝的事传到浣衣局,我正在井边洗衣,听见新来的小丫头正议论着康熙即将为十四阿哥举行隆重的出师礼之事,张千英忽然走过来,说道:“都停下来!”只听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道:“其他人等全部下去。”伴着声音而来的,却是身穿官服的十四阿哥。
张千英忙哈着腰点头,又对我们呵斥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请安!”我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整了整衣裳,屈膝请安,其他的丫头也跟着连忙请安行礼。十四淡淡叫起,眼睛却只看着我,张千英挥了下手,领着其他人快步退下。
我看着十四,此时刚升到屋顶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仿佛带着光环,显得更是意气风发,俊逸威风,目光隐隐藏着探究与迷惑打量着我。短短几年,他已从跟在八阿哥等兄长身后的莽撞少年,成长为眼前淡定从容、喜怒收放自如的青年政客。
我微微笑着,任由他瞅了一会,说道:“恭喜十四爷,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他笑着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道:“明儿个就要出征了,进宫给皇阿玛与额娘请安,顺道来看看你。”默了一下又道:“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何还要回来受这种苦?”我笑了笑道:“在十四爷看来或许是受苦,但在我看来,没有别处比这里更安心自在了,毕竟对着的只是一盆衣服,不用时时去想今儿个哪里做错了,有没有说错什么话,自然少了许多烦恼。”
他轻皱了下眉头,说道:“当年李太医的话你可还记着?”我道:“都记着呢。”他又瞅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微微挑起我下巴,声音平淡地说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宁愿在这里洗衣受苦也不愿跟我?!”
我心头一震,侧头避开他茧结满布的手,说道:“你都知道了?”他苦笑一声,随手拖过板凳坐下,双肘搭在膝上,看着远处的院墙道:“我前后向皇阿玛求过两次赐婚,一次是五十三年,一次是刚才,皇阿玛都没有答应。我对皇阿玛说,这些年来你受了不少的苦,请求他看在你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原谅你,求他将你赐予我,当个庶福晋也好,侍妾也罢,就当是给我个安心。你猜皇阿玛怎么说?我就那么让你看不上眼?”
我心尖发痛,这些事哪里是他好还是不好能解释的?走到他跟前蹲下,看着他真诚地道:“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非常好!真的,是我不值得。”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笑了笑道:“当日你为我冒死赛马,我便暗下决心往后要以真诚待你,原本就是不忍心你在此处为太监洗衣、过着腌渍的日子,既然你自个都不在乎,这事我就撂开了。往后若你想离开,可随时找我。”
我眼中隐隐泛了泪,说道:“多谢十四爷!”他又默看看我,盯着面前一盆衣服道:“你在这里受罪,他却在府中做他的富贵闲人,值得吗?”我笑看着他道:“你那样待我,值得吗?”他扭头瞅着我,忽然笑着起身,理了理袍子道:“于心无愧,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明儿个就要出征了,或许会遇见你阿玛和弟弟,可有话要带?”我望着远处的红色宫墙,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走了,你自个保重!”我躬身道了声“珍重”,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一个念头猛然如闪电般划过脑际,我颤着声叫道:“十四爷!”十四停下转身,我压住不安和惊惧,强自镇静地问道:“五十三年,十四爷是何时向皇上请求赐婚的?”十四疑惑地盯着我道:“五十三年七月,当时你随驾在外,我眼见你出宫年龄已到,四哥却全无打算,你自个也不上心,只当是并无非得彼此之心,而皇阿玛已在暗中替你打算,当时正好宫中有启奏,我便把信随折子让人带到塞外。”
五十三年七月,那天晚上我正好当值,康熙准备就寝时折子送到,我清楚地记得他看完折子和信后看我的眼神。那封信看过后就被康熙随手给焚毁了,我只当是朝中机密,绝没料到竟是十四的求婚密信!胤禛是八月初一去求的赐婚,中间只差了几天,难怪,难怪康熙会说“别人都可以,只有若曦不行”!
我身躯不由自主地发抖,全身冰冷,有些摇摇欲坠,十四忙过来伸手扶着,略皱眉头道:“怎么回事?”我暗暗咬着嘴唇,极力掩住情绪,轻挣开他的手道:“没事,只是忽然有些不适,十四爷请回吧。”十四静静地看了我一会,说道:“好好照顾自个。”说着招手喊来贴身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又回头望了一眼,转身洒脱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再无支撑之力,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