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狠毒夺命奸人施杀手 死而复生获救如隔世(4)
又睡了绵长的一觉,醒来后眼前只有一灯如豆,不见了胤禛。我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竹制窗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喉咙依然痛得难受,身子动了动,却是全身软弱无力,只得躺着,耳中忽然听见屋外的谈话声。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道:“派出去的人可有回音?”竟是胤禛。另一个声音回道:“回王爷,尚未有消息。当日动手的人已当场自尽而亡,宁死也不肯说出背后主使之人。不过,也并非全无线索,奴才正让人全力追查。”胤禛低低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说道:“冷飘尘的遗体可处置妥当?”
那人道:“王爷放心,都安排好了。”胤禛未再说话,先前那人又道:“王爷,此次派出了血滴子,在江湖中已引起一番轰动,就连皇上也有所耳闻,您看……”胤禛打断他道:“点到即止,不可过于张扬!放出去的网口子张得太大,容易失了方向。”那人忙应是,停了下道:“年羹尧已在府上等了一天,王爷是否现在回府?”胤禛道:“且让他等着,去请邬思道与闵夫人过来。”
我在屋里听得手脚冰冷,热血却直往脑袋上冲。冷飘尘死了?!他怎么会死?!昏迷前的模糊印象在脑中闪过,莫非为了救我?到底是谁?要如此处心积虑、心狠手辣地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就连冷飘尘也不放过!
我硬撑着起来,刚站起便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碰倒了床边的凳子。
“若曦——”
胤禛听见声音忙推门进来,见我跌在地上,奔过来扶我。我喘着气,双手紧抓住他双臂,仰脸嘶哑问道:“冷飘尘……是怎么死的?”胤禛眉心轻皱,欲要抱我起来。我死死地抓着他手臂不肯动,说道:“告诉我!”他紧盯着我,缓缓说道:“告诉你,你能好过些吗?”
我心中剧痛,已猜到大概,可还是不死心,不相信人心竟丑恶至此,坚持道:“我只想……要个明白!”他道:“好,我告诉你,但你得先起来。”
我慢慢松开手,他抱我起来,放到床上安置好,转身往火盆里加了些碳,一面说道:“年前我受皇阿玛之命前去皇陵查看皇太后地宫,当中还有其他事情耽搁了,回到京城已是十五元宵节当天。因天色已晚,原想着第二天一早入宫复命,再想法子前去见你。哪知到了夜里,前去安排的人回来禀报你已出事,整个浣衣局都找不到人,也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宫内宫外使人多方查探,始终一无所获,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找到了小顺子,让他立刻想法子去景山之后的山岗上救人,切不可迟了,否则回天乏术。小顺子还来不及细问,他已因伤势过重当场气绝身亡。”
我在被子下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手臂,仍然冷得发抖。伤他之人正是要杀我的人!原来不是幻觉,在我生死攸关之际,拼了命救我的果然是冷飘尘。
胤禛蹲着用火钳子拨弄着碳木,忽地把火钳子一扔,说道:“我带着人赶到景山后的山岗,幸好……幸好老天有眼,我的人已将你从那几个狗奴才手中救了回来,否则的话……”
他紧捏着的拳头关节格格作响,虽看不清脸上表情,我却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寒气。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床边,眼中寒霜已退,隐隐带着些痛看着我,拉下被角,用手轻抚着我脖子上的勒痕,隔着被子猛然把我拥紧在怀里,贴着我耳边轻声道:“我从不曾害怕什么,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我以为你我从此要阴阳永隔,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害怕吗?”我任由他拥着,泪水霎时涌出眼眶——我当然知道,那也是我最害怕的事啊!
我慢慢闭上眼睛,被他抱紧的身子渐渐不再觉得冷,心里却是又哀又痛,实在不知此劫对我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静静地拥了一会,他放开我,用手指理着我耳边散乱的长发,说道:“不过这件事情如今看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你借此出了宫。皇阿玛如今还不知道你已不见,但很快八弟、十弟或者王喜也会发现。张千英自你不见之后害怕脱不了干系,竟然使人编了个‘犯了宫规,被发往别处当差,因不服判罚中途逃跑不知去向’的鬼话。八弟、十弟自然不信,如今也正在派人到各处寻找。”
我一惊,猛然想起姐姐,说道:“我姐姐……”他道:“放心,八弟还不敢让你姐姐知道此事。”我正想问他为何不把我的去向告诉他们,可转念一想,又如何能告诉别人?何况现在连到底是谁下的毒手仍未可知,胤禛又怎会冒险让他人知道我的行踪?
正在愁肠百结,有人在门外道:“王爷,马匹已准备好了。”胤禛静了下起身欲走。我一把抓住他衣袖,实在不想他在此时离去。
他回身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得回府里一趟。你昏睡了几天,这才刚醒,身子极是虚弱,身上又有伤,不可轻易乱动。邬思道不但谋略过人,也精通医理,知道如何医治,闵芷柔更是极细心之人,你在这里我也放心一些。”我原本只是心中害怕,并非故意作那小儿女之态,知他自是有必须离去的理由,也就松开了手。他脸上的表情极其温和怜惜,拉着我的手放回被子下面盖好,又轻抚我的脸,彼此都微微湿了眼眶。
“我走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袍子,挺直了腰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