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千帆过尽情深终厮守 万般劫数拼死救情郎(1)
第二日一早,我仍在梳洗,忽有人敲门道:“若曦姑娘,奴婢是月儿。”我起来开门,正是胤禛西郊别苑的丫头月儿,来得倒是快。
月儿行了礼,说道:“爷让奴婢来接姑娘的。”我微“哦”了一声,侧过身让她进屋。胤禛向来知我甚深,事到临头总是犹豫不决,他倒先替我决定了。如此一来,反倒暗松了一口气,既已如此,那就试着走下去吧。
一路上心里既期待又有些踌躇,历经变故,我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更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我知道他将来的一切,却永远无法预料自己走的每一步将会有怎样的结局在等着我。
我在胡思乱想,月儿则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我。我回过神来,对着她微微一笑,顿时觉得其实这样并不坏,至少我在那里有胤禛,还有月儿,为一些将来不知道是否发生的事情徒增烦恼作什么?还不如“珍惜现有的”,好好地过吧。
马车停了下来,月儿跳下车,伸手扶我,把手里拿着的披风披在我身上,说道:“姑娘仔细着了凉。”我暖暖一笑,抬头看发现已在别苑内,前面不远便是荷塘,此时只剩下满池将融未融的积雪,不见半点绿,衬得湖心的雅舍平白地添了些萧煞。
高无庸正站在雅舍廊下,看见我,快步进去禀报了,出来站在小桥旁边等着。我莫名地有些紧张,脸颊微热,低头默默地往湖心行去,在门口停了停,深吸了口气,抬脚跨进门,身后的门随即被高无庸掩上了。
屋里光线很亮,靠近湖心的露台上,一人背门而立,背在身后的手紧握住辫稍,听见声响回过身来。我眯着双眼,待习惯了屋内的光线,只定定地与他彼此凝视着。
他慢慢走近我,默默地伸出双手轻拥我入怀里,良久,在耳边低声唤道:“若曦……”泪水蓦然湿了我的眼眶,双手微颤着慢慢环上他的腰。
原来,其他的一切并不重要……
彼此相拥了许久,我离开无比贪恋的怀抱,略有些羞地微笑着。胤禛手指轻抚了下我脸颊,说道:“看来把你托付给邬思道和闵芷柔是对的,气色看着好多了。”说着拉我到软榻上坐下。
我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我姐姐和八爷那边,不知如何?”胤禛脸上的神色沉了沉,说道:“八弟仍命人在找寻你的行踪,你姐姐尚不知情,我看八弟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你与你姐姐平日里本就见得不多,能瞒多久便是多久。倒是皇阿玛那里,显然是有人故意隐瞒了的。如今此事疑点太多,当日行凶的人以为你已气绝,把你抬往吉屋。而送你出宫的只是宫里负责善后的奴才,接到有宫人故去的消息便安排拉送出宫外处置。宫里的奴才们我让人逐一查了个遍,也没寻着有用的线索。后来在宫外寻着那两个狗奴才时,已有人先下了手,剩下两具僵硬的尸身。此二人一死,线索就此断了。此事发生在宫内,若是张扬出去恐怕会惊动皇阿玛,结果更加难料,如今是能掩住便掩住。就连八弟、十弟也不敢轻易妄动,否则的话就会适得其反。”
我低头默想了会,说道:“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在宫中并无必取我性命的恩怨,要说有,也不必等到如今,早在我离开乾清宫时便可动手了。”胤禛面色沉沉,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走着,忽然抬头道:“你我之事,可有别人知情?”我脸上一热,想了想摇头道:“猜测是有的,可从未与他人说过。”
他又沉思半晌,坐回我身边,握住我双手,目光盯着手指上的茧结,说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也可说是因祸得福,让你来到我身边。你知道当日我看见你被一张破草席卷着,身上全是泥土,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脸上毫无血色,我以为你已经……如今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若哪天发现你尚在人世,定然再痛下杀手。我不想再承受一次,更不要你再遭受任何的罪。若曦,我知道让你留在这里会让你失去自由,也不能与你姐姐联络,可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他说得句句真情,我听得心中疼痛,剩余的最后点点顾虑和不甘,全都消失诒尽,反握住他的手,说道:“我留在这里,那儿也不去。”他眉目舒展,把我拉进怀里,静静地拥着。我安静地靠在他肩头,一时间仿佛还在做梦。两个人好好地相守,只有彼此,这不就是我长久以来的期盼吗?
“仍旧让我住在前面的厢房里可好?”我衡量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嘴角含着丝嘲笑看着我,说道:“好,都依你。不过,你在害怕什么?”我脸上微热,微侧着头,说道:“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我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他身子前倾,脸向我靠过来,眼中的戏谑更浓,说道:“看来得要你慢慢习惯才行。”我心里暗骂一句“坏蛋”,头往后仰着,拉开彼此的距离,说道:“王爷……王爷今儿个没别的事忙吗?”他瞅了我一阵,忽然失笑起来,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暂且放过你。”我手抚着额头,有些恍惚,自五十四年我被罚到浣衣局之后,他已许久不曾对我如此亲昵了,不由得心酸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渐收,知我心中感慨,揽我靠在肩头。我喃喃道:“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吗?”他侧头轻吻着我额头,说道:“我在这儿,这不是梦!”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双臂的力度,和弥漫在鼻观的熟悉气息,心里才渐渐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