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微时再相助恰似情深 别后不重见是否缘浅(5)
正在胡思乱想,屋外院子里忽地有人喊道:“静明姑姑在吗?”静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斥道:“在呢,你用不着大呼小叫的,到底何事?”先前那名太监嘻嘻说道:“姑姑可认得我?我是乾清宫的王喜。”我拿着剪刀剪线的手微微一抖,忙稳住心神。
院子里静明也笑道:“自然认得王公公,如今万岁爷跟前除了李公公,便是你王公公最为风光了。”只听王喜又嘻嘻一笑道:“姑姑果然好眼力!是这样的,方才万岁爷与各位大小阿哥在校场上射箭,二十二阿哥年幼,拉弓时出了点意外,箭头划破了一旁四王爷的衣袖,幸好未伤及皮肉,万岁爷却甚是关心。如今王爷正在更衣房里让太医诊视,我师傅便让我来找姑姑取四王爷的袍子前去替换。”
我听得又惊又痛,拿在手里的剪刀一下剪着了皮肉,鲜血眼见要从创口流出,忙捏紧了伤指在掌中。
偏那王喜就是话多,还想啰嗦几句,果然听见静明笑骂道:“好你个王喜公公,十万火急的事儿让你说得云淡风轻,若误了大事,被李公公责怪起来,非拉你一起下水不可。”忙让人取了袍子,催他快走。
王喜拿了,又嘻嘻笑着道谢,才匆匆去了。
我再无法静下心来,找了个借口出了针线房。原本只想随意走走平静下来,哪知走着走着,抬眼看时,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更衣房附近,忙躲在廊柱之后,眼睛望向门口。
过了一会,一道瘦削修长的身影从屋里出来,我只看了一眼,赶紧躲回柱子后,闭眼咬着下唇,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为何如此消瘦?为何如此苍白?为何如此冰冷……待再次探头去看时,只剩下孤寂坚毅的挺拔背影。
我身不由己地一根接一根柱子地躲过去,他的脚步似乎停了停,很快又坚定前行,消失在小径尽头。我往着空空的路径,呆了好久,才带着空落落的心回到针线房。
静明的目光在我面色一扫而过,似有探究,终是隐藏过去。在这深宫里,真正活得明白的没几个,而能洞悉一切却又装作不知的,才是活得最坦荡的人。
日子依然归于平淡,我以为就能如此毫无波澜地过着,在这样的平静中,意外地收到了八阿哥的信。
信中只有一首诗,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彷如我与他的当初,却让我宽慰不少。
“久别重逢非少年,执杯相劝莫相拦。
额头已把光阴记,万语千言不忍谈。
斜分细雨又迎春,莺燕娇音耳际闻。
缥缈云烟开画卷,眼前人是故来人。”
“眼前人是故来人”,原来他知道我在这里,或许还暗中来探望过,只是相逢不相见,相见又如何?看来他是放下了,心中没了怨,希望他对姐姐也是如此。过去的这些年,他遭遇了很多,我也经历了很多,人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人,所以不忍问。
“挺好的!”我在心里说,也是这样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