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姐妹重相见多少真假 恩怨两难辨几番心酸(1)
我正从针线房往居住的屋子行去,忽然从暗处走出一名女官,轻唤道:“姐姐!”认清了却是玉檀。我愣愣地看着她,上次浣衣局生死一别,如今突然再见,竟如做梦一般。玉檀紧步上前,拉着我的手,含泪又唤道:“姐姐——”两人泪眼相对,已是无语凝噎。
拉着手走到僻静处,玉檀双膝一跪,哭道:“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忙伸手扶她,说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何来对不起?快起来,莫让人看见了。”她起身用手擦了把泪,拉着我看了又看,已经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惹得我也伤心起来。
哭了一阵,彼此收了泪,玉檀道:“姐姐后来过得可好?”我道:“好。”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裹,递给我道:“这是姐姐当日留在浣衣局的东西,那支羽箭不便带在身上,改日再拿来给姐姐。我知姐姐对这些东西甚为诊视,当日便擅自收了去,原本……原本只想留个念想,又抱着侥幸能够有朝一日再见。如今菩萨垂怜,真的让我又见到姐姐了。”
我把包裹捏在手中,真是造化弄人,我离了他的人,他送的东西竟然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我手中。
默了下,我盯着她的眼睛道:“玉檀,你我姐妹一场,我只想你告诉我,当日行凶的,可是九爷的人?”玉檀脸色霎时更为苍白,躲开我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捏紧了拳头,问道:“你如今可仍替他做事?”她咬着下唇,低声道:“我弟弟、妹夫全在他手下做事,我没有办法。”我有些恨铁不成钢,说道:“你怎会如此糊涂?!可知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猛然想到怪她又有何用?她本就身不由己地受制于老九,而并非盲目地为情所用。
见她咬破了嘴唇,终是不忍,说道:“我知你也是身不由己。不说这些了,你如今可是还在万岁爷跟前?”她用绢子印了印眼泪,说道:“还在原来的地方。李公公想着如今万岁爷跟前正是缺人,我自个又不提出宫的事儿,他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巴不得我一直留在宫中最。虽也在训练小丫头,却是始终用着不顺心,王喜和李公公还不时提起过姐姐呢。”我想了想道:“若可以,自个去求个出宫的机会吧,总比留在宫里好。”她眼睛又一红,说道:“姐姐,我晓得的。”
与玉檀分开后,我边走边想,我在畅春园半年,从未遇见过熟人,她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她是老九的人,十四当日通过李德全将我安排在针线房,按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李德全有欺瞒不报之罪,绝不会再为我而冒险,唯一的可能就是十四告诉了八爷,又不知如何被老九打听了去,老九又让玉檀来试探我。可惜,他们虽然目标一致,其实私下里却又暗怀鬼胎,互不信任。我心下冷笑,觉得好没意思,也就撂开了不再想。
回到屋里,装着整理柜子,打开包裹,逐一抚过断成几截的木兰玉簪、木兰耳坠和鼻烟壶,往事如丝如缕般缠上心头。夜里手在枕头底下紧捏着鼻烟壶,无眠直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