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墨青 别怕
厉尘澜看了看不远处的竹季，觉得他甚是熟悉但又很陌生，只是现在他的关注点却不在竹季身上，只在他说的话“轻则成凡人一般，重则灰飞烟灭”，他去濯尘殿找招摇，正好看见她急忙跑向红石林禁地，他也正好没喊住她，跟着她，最后招摇却撞进一颗树里，他以为招摇离开他了，迅速上前一看，不知为何他也进来了，他猜这兴许便是招摇所说的栖止地，果然牌坊上写着“棲止地”三个大字。
才进来不久便听到招摇与那老伯的对话，他确实是生气，气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什么都自己背负承受着，那他这个夫君摆在这里又算什么？
“竹季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我，我们走吧。”招摇担心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竹季坐在他的茶馆喝着茶也看了一眼厉尘澜，轻轻皱了皱眉头。厉尘澜一脸阴沉的看了看招摇，随后转身离开，他走得有些快，招摇生生跑了起来，“墨青，墨青，你等等我。”厉尘澜未理她，她居然什么都瞒着他，他又怎会不气？“墨青，墨青……”招摇扯住了他，而他不去看她，他自己忍不住流下眼泪，招摇跑到另一边，他又将头转了过去，“墨青。”招摇捧住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你听我说。”
厉尘澜眸光一暗，望着她，暗哑道：“我怕你会离开我。”
招摇深情地看着他，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总是在她面前死来死去，所以他害怕失去她，她说：“就算这世间毁灭，我也绝不会离开你。”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眸光渐柔，看了她片刻，低沉道：“轮回崖又是什么？”
招摇登时又是一惊，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她说漏嘴了吗？小丑八怪怎么会知道轮回崖？看她震惊的样子，厉尘澜又淡淡的说道，“我听到了你的心声。”
招摇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窥心镜，她忘了还有这一茬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将前世的一切告诉他的准备，告诉了他，他怕是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应该不会信。
咽了一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我不是死过一次吗？之、之前还是鬼的时候在栖止地飘了几天，打听了一些事后就……就……”她要怎么说呀，娘的，“不就是算入了轮回了吗。不必投胎，直接活过来，可能没死透。”她扯的是什么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厉尘澜脸上毫无波澜，他该信吗？
招摇知晓自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这好像说的通。
“是吗？”他说道。
“是，是是是。”招摇迅速点头。
招摇抱住他，“我们去顾晗光那里问问。”
二人来到南山主小院，此时顾晗光正在房中配药，沈千锦在学蒸酥酪糕，她学了几日还没学好，厨房的器具已经换了几次新，药童安思敢怒不敢言，山主宠着她，他也没法子。
顾晗光给招摇把着脉，随后看了一眼招摇，“路招摇，你又造作了？”
“顾晗光你什么意思？”一来看病就怼她。“快给我说说我为什么用不了功法了？”
顾晗光不紧不慢地将东西收入药箱中，坐在二人对面，说道：“兴许跟你的伤有关，不过你说你死了当鬼期间为了什么回魂吃了什么回元丹而心口阵痛，这个我也不知怎么治，毕竟我还没死。”
“……”伤？御魔阵受的伤吗？
“我先给你开点药，先吃着，这个回元丹对你身体伤害自然会大，毕竟你的身体被你糟蹋得差不多了。”顾晗光头也不抬的说道，而招摇全程黑脸，哪有他这么打击人的，“而且，你又是从坟墓里爬出来，我只治人，治不了鬼。”
“……”招摇皱了皱眉头，“我不是鬼。”
“反正当过。”顾晗光回道。招摇回了他一记白眼。
照顾晗光这么说，就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喽。不过她也没吃多少栖止地的东西啊，就两颗药而已，而且还老贵了，也不知道自己账上还有没有剩的钱，不然到时候到哪显摆啊。
厉尘澜一边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现在她还有闲心关心自己账上有没有钱，她的心到底有多大啊。这两日他寸步不离的陪着招摇，连晚上都鲜少睡觉 一直在睁着眼睛抱着她，他不敢睡，他怕一觉醒来，她就消失不见。
招摇倒是看得开，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妥只是使用不了功法罢了，那竹季也是夸大其词了。
次日，也不知怎的芷嫣耷拉着脑袋，苦着一张脸在床榻边坐着，招摇猜想定与柳沧岭有关。随后芷嫣说柳沧岭已经恢复了，还向她道了歉，也知道是柳苏若那个老妖婆操控了柳巍及柳沧岭，芷嫣说自己看开了也释怀了，招摇知道芷嫣以前涉世未深，而今不过几月便成长了，也是苦了她，失去了父亲，与心爱之人也有着无法修补的裂痕。
但是招摇还是希望她能幸福，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不再留下任何遗憾，她已经经历过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她问：“你们彼此还深爱着对方，既是如此，何必互相折磨，早日成婚算了，我给你做主。”
芷嫣笑得有些苦涩，说道：“女魔头，这谈何容易啊，我们虽心中有对方，但……但只要面对就会想起那些，这是心中无法过去的坎。”她顿了顿声音，“或许这世间真的有命运我们不得不低头，也不得不认命。”
平时那么爱哭的芷嫣此时竟没有哭，平平静静的说完这些话。但是提到命运……“我偏偏不相信命运，也不认命。”招摇尤其认真的看着她说道。
“小丫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是她的人生，若芷嫣真的不愿，那她也不好强求什么，只是她不想让她有遗憾罢了，“只是你记住，这万戮门就是你的家。”
芷嫣听了她的话，眼眶渐渐红了，随后抱住了招摇，“女魔头，我真的好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
因为有你才让我懂得人生道理，因为有你让我迅速成长，因为有你让我变得坚强，因为有你……
招摇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柳沧岭醒来那日正好芷嫣在南山主小院照看他，他万分荣幸，眼中有些愧疚和心疼，他对芷嫣说抱歉，他终于明白芷嫣一直说他父亲柳巍杀了琴瑜到底怎么回事，原来是姑姑柳苏若控制了他爹，然后让他去杀琴瑜，正好让芷嫣撞上，他一直以为芷嫣冤枉了他爹，没想到一直错的却是他，而且那一晚他亲手将剑刺入了芷嫣肩头，让他不敢再面对她。与她饮了半天酒，没想到一杯倒的芷嫣却喝了很多。柳沧岭言自己手上没有一把白水鉴心不知如何重振鉴心门，芷嫣回想了当初二人骑着马闯入红石林禁地柳沧岭晕了过去，随后她把剑给收了起来，随后跑去濯尘殿将剑还给柳沧岭，物归原主。
喝了酒后，二人又在尘稷山山头赏月看夜景，一同散步到天亮才各自回去。过了两日柳沧岭找了芷嫣，跟她告白说要回鉴心门主持，芷嫣往山门前送他，柳沧岭将以前亲手刻的发簪，芷嫣摔坏的那个重新修好，鼓起勇气再赠予她，“芷嫣，这个你戴上吧。”芷嫣接过发簪，干脆利落的插在头上，“沧岭哥哥，你保重。”笑了笑，忍着泪水，后退一步抱拳，“柳少主，就此别过，他日得见鉴心门重振，仙风不改。”
柳沧岭带着苦涩的笑点了点头。芷嫣笑了笑，又道：“厉门主命人将鉴心门修复，若无事可来我们万戮门喝喝茶，叙叙旧。”
“好，芷嫣。”柳沧岭眼中甚是不舍，“你，好好保重。”芷嫣点了点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回山。
几日过去了，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
这段时间十七和芷嫣倒是玩得开心，十七一口一个“小丫头小丫头”的喊得很是顺口，在芷嫣的陪伴下她也没多无聊，总有事情做，虽然没做出什么来。
因为厉尘澜在看着文书，处理门中事务，招摇在他旁边晃了片刻，觉得无聊便到濯尘殿来找芷嫣和十七唠嗑唠嗑，她们俩不知去了何处，不在濯尘殿，这两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她叹了口气，甚是无聊。
围桌而坐，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了下去，“好无聊啊，小丑八怪在看折子，两个臭丫头也不知去了哪里。”便要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呃？”突然她心口又痛了起来，离上次发作已隔了十多日，记得上一次正好是破了御魔阵回来后的一个月，日子越来越长，她也快好了，但是痛的程度却一次比一次严重，而且时间在一柱香左右，招摇记得刚开始时也就一刻两刻。
“啪嗒砰”桌上茶具打翻，招摇闷哼一声捂住心口，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虚汗涔涔流下，似锥心之痛。
芷嫣从外头进门便看见跪在地上的招摇，速跑了过去，“女魔头，你怎么了？”她担心地看着招摇，莫不是心绞痛又发作了吧？“女魔头，女魔头？你要我怎么做？”芷嫣有些慌了，“对，厉尘澜，我去找厉尘澜。”
招摇提不上气，话说不上来，却是听得到芷嫣说什么，听到她说要找厉尘澜，招摇随即拉住了她，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但见招摇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脸上淌着汗。
突然身旁一阵风吹过，厉尘澜出现在她们身旁，一把推开了芷嫣，满脸慌张的蹲下扶起招摇将她搂到怀里，满目焦灼，压抑着惊惶、害怕、还有心疼，“招摇，招摇。”他方才处理文书，感到招摇有危险，原来是……
人算不如天算，招摇就是怕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才不敢告诉他。
“墨青，别怕。”招摇嘶哑着声音，“我就是有点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