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塑封印
这段时日厉尘澜越发易怒，柔情万种只予招摇，他只是担心到时候会真像回望镜一般二人刀剑相向，到那时招摇会有多痛苦多受伤他明白，她就算是死断然不会拿起剑。
他总会与司马容诉说，这日招摇正好去教芷嫣练功，他与司马容正在清波殿畅聊，早在几个月前司马容便告诉他，切莫动怒，自从认为招摇将他当做替身时起他的心魔在不知不觉中复苏，司马容一脸忧虑地看着他，说道：“尘澜，近日你觉得如何？晗光给你的药可有用？”
厉尘澜坐在案前，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眼看了看司马容，随即起身负手立在窗前，说道：“顾晗光的药，只会让我片刻平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司马容，“阿容，如今万戮门的事务差不多交于琴芷嫣，若哪天我出事了你帮衬她些。”
司马容道：“这个自然。从招摇让她学着打理门中事务时我便已猜到招摇的用意。”
说实在，这几日门中人心惶惶，这厉尘澜时不时会怒斥门徒，他们战战兢兢，生怕哪日惹到他。而厉尘澜也是好心，这几日让所有万戮门弟子离清波殿远些。
“只是，尘澜你也无需过多忧心，总会有法子的。”司马容又道。
厉尘澜苦笑一声，这心魔说来就来，注定是避不开的劫，若说有办法或死或生，兴许是一死，“招摇也是如此对我说。只是阿容，任何事都要有最坏的打算。”
司马容微蹙着眉头看着他，“你是怕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招摇？”
提到招摇便会让他万分甜蜜、不舍，满眼柔情，他轻笑一声，“我伤她伤得够多了。”他痛心道。
当初留她一人在人世间，她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自封魔山封印一路颠簸坎坷流离，所有风雨都是她替他挡，替他受，总在生死边缘游走，他眼中不经意冒出水汽，“我想保护招摇，也想保护……这养她的山川与人间。”顿了顿声音，有些失落，“可，可是我怕一次次伤害她，让她伤心，让她难过。”
他最怕的便是招摇伤心，他怕他到时候又不得不丢下她，留她于人间过这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活着，他怕这宿命终究难以改变。
司马容一声轻笑，意有所指感慨道：“他们都说我温柔，可这世间最温柔之人其实另有其人。”
这几日招摇在闲暇之余教了芷嫣一些基本功法，保命的功夫倒是学会了，但她实在是没有练功的天赋，招摇实在是没办法将芷嫣教成像她那般纵横江湖，睥睨天下之人。
濯尘殿，招摇坐在芷嫣旁边，极其认真的侧头望着她说道：“芷嫣，你牢牢记住今晚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难得她摆出这般严肃脸，芷嫣颔首，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她，但见招摇说道：“你是我的徒弟，所以也是墨青的徒弟，门主徒弟该做什么？将来可是要继承我衣钵的，你代表的是万戮门，要懂权衡利弊，要……”
“什……什么，你要我……我要……”芷嫣打断她，一脸惊恐，不可思议的看着招摇。
“没错。”招摇侧眼看她，“我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明天会发生什么，你也知道墨青的心魔越来越难以控制……”若改变不了命运轮回，走到当初那一步，她也不会独自苟活于世，定会随他而去，但万戮门是她和他的心血，自是不能不管，她一声轻笑，“我最初的梦想是一统江湖，一统仙魔两派，但现在这些都是浮云。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才是这世间最快乐的事，小丫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与柳沧岭在一处。不过这万戮门你可不能不管，你可以让柳沧岭来万戮门住一段时间，你去鉴心门住一段时间……”她似乎交代后事般向芷嫣说道。
“等等，女魔头，让我缓缓。”芷嫣脑袋一片空白，她根本没在意与柳沧岭的事，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解，“你说我要继承你的位置，可是，可是我……我没什么用啊，一功法不足以让人信服，二能力也没其他人强，西山主，北山主以及东山主他们都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何要选我啊，女魔头……”
招摇斜眼看了看她玩笑般的说道：“傻丫头，谁说你不如他们，从你抱上我的大腿那一刻起，你的人生注定不平凡。”芷嫣给了她一记白眼，但见招摇又肃容认真道：“其一袁桀年迈，况且脾气急，不合适，其二虽说司马容应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心不在此，不一定能管好。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选择，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就牺牲你的甜蜜管好万戮门吧。
“芷嫣，我可不是开玩笑，若哪天我和墨青都出事了……或者……或者死了，就将我们俩葬在红石林禁地……”
“……女魔头，你给我闭嘴，净说不吉利的。”芷嫣拍桌而起打断了招摇的话，她实在是不想听到招摇再说一些不吉利的话。轻轻嘟囔道，“还有，说得好像我很在意这个位置似的……”
“哟呵？小丫头，胆肥了啊？”招摇斜视她。
芷嫣不安分的咳了一声，笑嘻嘻的又坐了下来，抱着招摇的胳膊说道：“女魔头，你也不要这么悲观好吧，厉门主的事一定有解决之法。”
招摇点了点头，是的，总会有办法的。明日便去栖止地竹季那看看，她要告诉他一件大事。
“你就安分守己管好万戮门就是。”
夜晚，她悄悄摸摸回到微暗的清波殿。
咦？怎的这么黑？墨青睡了？
她心里暗想。
突然腰一沉被人揽到怀中，除了他又能是谁。招摇笑了笑，厉尘澜从后背抱住她，他搂得很紧，生怕她会离开似的，靠在招摇的颈窝，不言不语，灯光有些暗，招摇看得不太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呼吸甚为沉重，招摇侧眸轻声唤道：“墨青？”翻身回抱着他，她知晓他许是心中慌乱。
半响，厉尘澜将她抱起，走向床榻，轻轻地将她放到床榻上，随即压住她，招摇仰躺在床榻上望着他，她看见他眼里隐忍着的忧郁，他现在很痛苦吧。
“招摇，我……”他深深地看着她，轻声道。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片刻后厉尘澜轻轻覆上她的唇瓣，深深探入她的口中，攻城掠地，招摇知道他的痛苦，她多么希望他的风浪全落在她身上，泪水怅然流下，随即抱住他。
这几日他很少出门，也鲜少让人来他身旁，他知道有些时候只有杀戮才能使他镇静，招摇也明白，只要哪个暗罗卫他看的不顺眼便会莫名其妙痛骂一声亦或是打罚，甚至杀之。
但最主要的是，每日夜里，静谧的清波殿中，在这张床榻之上，他轻轻在招摇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深深品尝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那感触刺激她每一根神经，让她沉迷，陶醉。只是他粗鲁的动作让她有些疼痛，只是这些疼痛与他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一通狂欢罢了，厉尘澜沉沉地睡了过去，却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招摇睁开眼，看了看这虚黑的大殿，一身的黏腻与疲惫。她扭了扭身体，玩得太过荒唐，让她的身体如同散架了一般没有力气。感受到她的动作，厉尘澜在她额头蹭了蹭，未醒，却加固了手，紧紧抱住她，招摇柔情地看了看他，温存片刻，轻轻起身下榻，她还有要事做，掐了个瞬行术落在红石林禁地，随即进入栖止地。她想问问竹季可有办法解决心魔，当初竹季没办法，兴许现在的竹季有呢？这里如往常一般，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买卖，自己的事。
招摇走去竹季的茶馆，终于见竹季穿着一身青布袍子，坐在竹桌旁边倒茶细品，倒不愧是个做老板的，啊不是，是曾经的魔王厉修，喝茶都这么有品位。
“咦？阿姐，好久不见啊。”子游上前一步，迎道。他在栖止地同时有几份工作，这边闲下来去那边，好不快活。
招摇“嗯”了一声颔首，今日她没时间与他聊天。招摇礼貌的拜了一拜，坐在竹季旁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你可知道自己生前的身份？不管你知不知道，今日我也要说，厉尘澜是你儿子。”
“啊？姐夫是老板的儿子？”一旁忙着打扫的子游惊讶的喊了起来，招摇瞥了他一眼，“你安静点，别说话。”子游立即捂住了嘴，静静地听着。
自己捋了捋下巴的胡须，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伤感，说道：“我知道了。”
招摇一惊：“那你为何不与他相认？你可知道他很想你。”
“是我对不住他……我没资格乞求让他原谅我。”竹季轻轻一叹，感慨道 “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因走火入魔不小心将魔气注入了他的身体，当时我清醒过来便知晓他日后定会成大患，本想杀了他，可他笑得那么可爱，那么无辜，还是个孩子，我下不了手。”他一抹老泪，“他五岁时受魔气影响杀了很多动物，见到人就去咬，我……我一气之下打断了他一只手，可他清醒过来却没怪我，他说‘爹，我想吃百果花糕。’后来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便将尘澜封印在封魔山，试图将他体内的魔气驱除体外。”
这些她知道……
“我令属下看守封印，也就是你的先祖。随即将窥心镜放在他身上，便是为了时刻窥视他。”
招摇自然知晓她路氏一族的使命，随即低头看了看窥心镜，原来这个窥心镜是这样来的……
“我让他等我回来，在我去六合岛取六合天一剑时，刚出门因手下人背叛，便被杀了……”竹季痛心疾首，“……他一直没等到我回来，定是恨死我了……”
“他不恨你，他出了封魔山后并不是这样的，并无有任何心魔的模样。”招摇说道，“可为何这几月他就越发暴戾了？”
“封印多年，他体内的魔气也被封魔山的土地吸纳，所以封魔山才寸草不生，树木枯萎，但那股力量不会就此消散，正如万钧剑解开封印那般，他的力量便回来了。”竹季停止了哭泣幽幽道。
“这我知道……”当然了知道的不多，“你只需告诉我他为何越来越暴戾了？”
“自从你们与那个琴千弦的心魔姜武一战后，他的心魔就慢慢的觉醒了。”
招摇一怔： “姜武？他唤醒了墨青的心魔？”
“也可这么说，他千方百计激怒厉尘澜，而能激起他的愤怒会是什么？”
“什么？”
“他最在意的人或事。”
他最在意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招摇握拳，瞬间明白了，怪不得当时姜武当时对她说若厉尘澜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自然那些想法就是后来厉尘澜所猜忌的招摇心中人不是他，可是就算解开了心结也已来不及了是吗？而且姜武快要死了也挣扎着要杀了她，虽然被打得要死不活，但还不至于死，这小红毛敢情就是为了激怒墨青啊，真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可是心魔既然苏醒了，自然如何去克制也控制不了的，就像当初……
招摇肃了面容：“那可有办法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
“重塑我的封印。”竹季痛心道，“我虽不忍他再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封印，可是……可是若非如此，他日他控制不住自己别说这天下苍生，连你都会杀。”他顿了顿声音，叹息一声，“我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只是想要解决心魔唯有此法，儿媳妇，你不妨劝劝尘澜，让他修补一下封印，再关个几年？。”
嗯？儿媳妇儿？什么玩意儿？
见她如此震惊，竹季看着她笑了笑说：“你与尘澜既已成婚自然是我的儿媳了，虽然我，我死了……”
招摇尴尬的笑了笑，“老，老板，这件事来得太突然，让我缓缓。”又严肃道，“你真的不与他相认？”
“我自然是想认的，可我不知如何去面对他。”竹季说道。
招摇失落的离开栖止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重塑封印，净化魔气，可是……
你的存在便是对人世的危害，你把棺材补补，自己躺进去吧，别出来了，这样的话让她如何向他说出口。
光想想她便知晓，若她说出此话，他那受伤无辜的眼神有多么让她心疼。
她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仙人遗孀的身份，可是这什么玩意儿的仙人遗孀，这命能叫上天照拂，上天眷顾？她真是想掀了上天。
能不能让人好好谈恋爱了？啊不，是好好过日子了？
她又回到清波殿，正推门打算入寝殿，便见他披着外袍，赤足站在门口等着她。
招摇神色平静，心疼道：“怎么不睡了？”
他没有回到招摇的问题，反问：“你，你去哪了？”
“我……我去茅厕了。”她闪躲着他灼灼的眼神，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密布，无如何月亮的痕迹，还好她智商高，没无脑的说出看月亮。
招摇牵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想想便知道他站了多久，怕是她走后不久他就醒过来站在门口等着她了。
“墨青，手怎么这么冷？走，我们去睡觉。”二人重新回到床榻上，招摇侧身躺着看他的眼睛，“小丑八怪，你眼睛漂亮得让我沉醉。”
“招摇，有多少次，我都以为从今往后，我的黑夜，再无月色。”他也侧过身望着她，低沉道，“你是我所有的光明。”
她轻轻摸着他的眉眼和脸，似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口，轻声道： “我知道。”
招摇甚是疲倦，不一会儿便入了梦香，现下尚在四更，离天亮还早。
翌日一早，厉尘澜见招摇醒来便说出去走走，他携她去了栖止地，来到竹季的茶馆，便见子游在外忙里忙活的，见他们一来便上前打招呼：“阿姐，你又来了。 ”
招摇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看了看厉尘澜，但见厉尘澜笑了笑入座，没发现什么异样，他道：“竹季呢？”
招摇看了看他似乎明白了他来此的用意，子游往后台去将竹季唤了出来，竹季见到他的那一刻眼神有些闪躲，看了看招摇，厉尘澜起身，走到竹季面前，满眼皆是泪地望着他，但见一身素衣的竹季，哽咽着声音唤道：“尘澜。”厉尘澜沉默不语，眼泪无声的从脸颊滑落，随后竹季与他道明当年失约之故以及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栖止地，老泪纵横，“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爹对不起你啊……爹想你啊。”
竹季不久前见到厉尘澜的那一刻便觉得他很眼熟，随即忆起了一些往事，但记得不清便去看了回溯镜，才发现原来在外面他还有个儿子，只是伤害他的太多，纵然想念却无法去面对他。
“我知道，你被心魔倍受折磨……都是因为我……”
厉尘澜握住竹季的手，抬眸看着他，暗哑着声音，“爹……”竹季抬头深深地看着他，厉尘澜道：“您不必自责，我不怪您。”
招摇起身走到他们身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甚是欢喜，她也没有任何亲人了，如今墨青与竹季相认，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她为他感到高兴。她多么希望姥爷……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厉尘澜扶竹季落坐，随即跪下奉上一杯茶，招摇也与他一同跪下，厉尘澜说道：“您可否愿意出栖止地？让我与招摇多一个亲人？”
竹季喝了一口他奉上的茶，说道：“我也想，只是我已死了多年，出不了栖止地的。”纵然想可上天不允许。
“可是招摇……”他侧眸看了看招摇。
“招摇不一样，她本是生魂，相当于灵魂出窍，虽过程有些痛苦。可我不同，我的身体怕是已成了灰成骷髅了。”竹季打断了他，“你若是想见我来这栖止地便是，我一直都在这里。”
厉尘澜也未再劝他，他执意如此，他也不便再强求，转头望着招摇，似乎要将她融化似的，竹季看在眼里，知他所虑，说道：“我希望你历经尘世波澜，不忘赤子之心。如若想解决心魔……你……”
“我知道。”厉尘澜打断了他。
知道？知道什么？招摇惊愕的看了看他，随即又低头看了胸前的窥心镜，昨夜她从栖止地离开回清波殿，他就站在门口，难道他……他早就知道了？
不错，在招摇悄悄摸摸下床去了栖止地后，厉尘澜便醒了过来，随即用窥心镜给他的感觉感受招摇去何处，他本想跟着去，但既然她有意离开，他若跟去了，怕是不妥，便站在门口等她而归，她与竹季所言字字钻入他的耳中。
二人拜别竹季，回到无恶殿，这两日都心事重重，招摇是不是随十七往千尘阁跑，她同琴千弦探讨剔除心魔之法，可是琴千弦也实在没办法，当初剔除姜武完全是在机缘巧合之下。
待招摇回到万戮门，无恶殿外守着的弟子惊愕的看着殿内，满眼惊恐，招摇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摆出这副神情，她焦急的跑进无恶殿，却见满地是血，地上躺着两具暗罗卫的尸体，厉尘澜满手是血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般抱着头痛哭，招摇慢慢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墨青。”他缓缓地抬起头，委屈的看着她，“招摇，我我……不是我……”
他不知为何，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人，两名暗罗卫说有事禀告，待禀报完他居然心里有一股力量在向他呐喊杀了他们，他竟毫不客气的将两名无辜之人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