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转瞬十年
厉尘澜将自己关了几日，招摇亦在千尘阁的藏书阁翻了几日，翻烂了书简也一无收获，她已是几日未合眼未饮食，十七甚是心疼她 ，也心疼厉尘澜。
她别无他法，只有日日与琴千弦研究千尘阁的经书，希望能寻找到破解之法。
“小侄女，你说小丑八怪什么时候出来啊。”清波殿外，十七和芷嫣像小鸡崽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似的，哭丧着脸，十七突然抱住芷嫣，“门主都陪小丑八怪在密室好几日了，我心疼。”
“我也心疼。”芷嫣看了看十七，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女魔头好几日没合眼吃饭了，一直往千尘阁，询问我大伯父一些事，可未有任何办法。”
可是连招摇都没法子，她们俩又能有何方法呢，二人自知之明。
招摇自厉尘澜将自己关在密室便一直在门外默默守着他，现在他最需要的便是她的陪伴，她定会守到他出来。
她路招摇纵横江湖一生，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唯独关于他，就算他在她身旁，她都感觉离得很远很远，她此生不求其他，只求上天能怜悯怜悯她，怜悯一下他们这对苦鸳鸯。
她，别无他求。
厉尘澜坐在榻上，他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颤，双睫抖动，如蝴蝶扇动翅膀一样，慢慢睁开眼。他不知在此静静打坐了几日，现在他感觉浑身轻松，不似几日前那般，心中总是憋着一股气。他伸手握了握拳，随即起身，走至门口轻轻打开一扇门，却见招摇趴在门上。
她竟睡着了。
他的心口疼得像被针扎了似的，俯身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招摇睁开眼睛看到他，失声痛哭，勾住他的脖子，在他颈肩抽泣：“你终于出来了，你关了自己十日。”
十日？那她在此等候了十日？
厉尘澜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深深地望着她，他的目光望着远远的初升的朝阳，似含浅笑，也藏住了所有压抑与心思。厉尘澜心疼不已，低头看了看她，随即将她横抱而起。
招摇猜不到他心中所想，他静静在里边呆了十日，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只是感觉他有些反常，招摇激动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自己一个人重塑什么狗屁封印？你……”
一记瞬行回到清波殿，将招摇放下，静静地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半响，说道：“招摇，不要怕。我不会离开你。”
虽说他的神色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若细看他那专注又执着的目光，让她感到几分……微寒。
“这可是你说的，不可食言。”招摇说道。
这两日厉尘澜倒是有些平静，兴许在密室几日里，他控制住了心魔……
顾晗光给他吃的药具有静心静神之效，也的确让他清心静神，招摇则每日每夜陪着他，都不敢离他片刻。
在厉尘澜将自己关在密室的日子里，招摇基本上都不吃不喝，而这几日也吃的不多，十七担心她的身体特意令人做了大餐，准备好好给招摇补一补，随后在濯尘殿一同与芷嫣“宴请”招摇。
“十七，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大餐？”招摇指着桌上的鸡腿，烤鸡，烤鸭，水煮鱼，糖醋鱼，清蒸鱼……若放在以前她定会毫不吝啬的吃掉，可是最近不知为何，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有点想吐，“可我不想吃。”而且只想吃酸的，这两日还吃了许多青果子。
“女魔头，这十七可是精心准备了一日，你不吃岂不是浪费了。”芷嫣看了十七一眼说道。招摇为难的瞄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十七，叹了口气，坐下，那便吃吧，不吃白不吃。
“一起吃，一起吃啊，来。”招摇抬起两条鸡腿分别递给芷嫣和十七，三人津津有味的吃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招摇满脸宠溺地喂着十七，芷嫣看着二人，她挺羡慕招摇和十七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有爱了。
“来，芷嫣，张嘴。”招摇夹了一块鱼片，递到芷嫣嘴边，轻轻张口，“啊……”她张口吃下。
“我也要吃，门主。”十七激动道。
“喏，来……”招摇轻笑一声。
招摇只吃了几口，她实在是不想吃，全是十七一人在吃。她突然像一个母鸡喂鸡崽似的，喂着二人。不过确实算她的孩子了，一个是从小养大的，一个是她的徒弟，十七自从在芷嫣的陪伴下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呢。
她倒是希望十七能勾引到琴千弦。
“门主真好。”十七蹭到招摇身旁，甜甜说道。
而便在此时，厉尘澜的声音倏尔在身后响起，“你们俩出去。”
十七回头往他吐了吐舌头，随即往招摇身上蹭了过去，道：“我就不，门主，我还要吃。”
方才厉尘澜看见招摇喂二人，心中忽然有些不爽，而招摇却是喂的开心，二人吃得也高兴。他依稀记得他很长一段时间未得到招摇如此待遇，突然醋意由心间而起。
十七的话一落，他气息一沉，身上渐渐冒出若隐若现的黑气，十七也是一怔，芷嫣害怕的躲在招摇身后，她本来就怕厉尘澜，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惊恐万状。厉尘澜狠狠将十七推开倒在地上，十七怒不可遏，起身开始撸起袖子吼道：“小丑八怪，你干嘛？又想打架啊。”上次也是莫名其妙从门主怀里将她震开，她已经很不高兴了。
招摇回头看他，但见他双眼渐红，杀气腾腾。招摇就像护崽的母鸡将芷嫣和十七护在身后，“墨青，她……”招摇话刚开了个头，一记剑气竟然从她肩头擦过，这力道之狠，速度之快，让她心头一凛，知晓以十七之力怕也难以抵抗！落于十七身前，拔出六合剑，逼出一身气力生生架住这记剑气，随即看了眼芷嫣说道，“芷嫣，快躲起来。”芷嫣听话的躲进桌底下，
然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万钧剑的剑气来势被招摇挡住，可力道竟大得震裂她的虎口，她口中传出一股血腥味，咬紧牙关，腹中竟不知怎的让她痛到无法呼吸，撕心裂肺的感觉。六合剑发出“嗡嗡”的哀鸣之声，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六合剑应声而碎，万钧剑毫不客气地刺入她的胸膛，撕裂的疼痛感传来，随即一股剑气斩开了她身体从肩头至胸膛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六合天一剑竟如此被毁了？这什么破上古神剑？什么破玩意儿？既不护主又垃圾。招摇不免腹诽一声。
一声闷哼，口中溢出血来，也不知怎的，除了胸膛流下血来，腿间竟也流了许多血，腹部疼得让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莫不是月事来了？她好像许久未来月事了……
她看了看被刺入胸膛的万钧剑，这画面怎感觉似曾相识？当初剑冢……
这算是还了他吗？只是他们俩怕是已经分不清谁欠谁了吧！
招摇后退一步咬牙想撑住身体，可还是不由得跪了下去，十七在她身后抱住她，惊呼：“门主？门主？”她声音惊慌，又恶狠狠地质问厉尘澜，“小丑八怪，你疯了吗？”
桌底下的芷嫣冒出头来，惊慌道：“女魔头？”
厉尘澜未有任何反应，招摇顾不上那么多，迅速施了个诀，试图封住胸膛的血，抬头一望，但见厉尘澜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惧，他看着她，也看着满地的血，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宛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也宛如被方才那万钧剑所伤的……是他自己一样。
他手一松，万钧剑落到地上，脸色发白。
浑身发抖。
任十七骂骂咧咧，他也无任何反应，直直盯着招摇，招摇与他对视，伸手安抚他：“墨青，我没事，别怕……别怕。”招摇回头呵斥了十七一声，“别吵。”强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襟说道：“别怕，墨青，别怕。”
他看着一身是血的招摇，黑瞳剧颤，仿佛有一场天崩地裂在他眼中上演。
她只恨她无法用窥心镜探得他心里的想法，她只恨她的安慰触碰不到他内心真正的深处。语言那么无力，招摇只好伸手抱住墨青，可当她扑进他怀里，才发现，原来他竟颤抖得这么厉害。
“墨青……我没事。”招摇咬牙说道。
他抬眸看了看招摇惨白的脸，终于伸手抱着招摇，一记瞬行，将她带去顾晗光院子，顾晗光见招摇身上的伤，平时骂骂咧咧的顾晗光不免惊道：“谁干的？伤这么重？”招摇喘着粗气，嘶哑着声音道：“不……不重，我伤得不重。”顾晗光白了她一眼没在言语，看了厉尘澜一眼便知意，探着她的脉搏，震惊地望着招摇，“你不会不知自己已有三月的身孕吧？”
沈千锦抬着一盆热水进门，正好听见顾晗光吼声：“路招摇，你是不要命了？非要作死？”
他言罢赶紧拿出银针，往招摇头上一扎，不仅招摇，一旁的厉尘澜更是万分惊愕地看了看顾晗光，随即将视线落在招摇腿上，一片血迹上，因她一身红衣，看得不真切，但颜色最深的定然是血迹。
“你说什么？”招摇看着顾晗光问道。她有喜了？她这是要当娘了吗？
“招摇，你也真是，纵然贪玩也不该如此啊。”沈千锦说道，“有喜了也不知。”
“孩子我保不住了，好在也尚未成型，你也无大碍。”顾晗光叹息一声，“血我已替你止住了，这段时间需得静养，切莫再造作了，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厉尘澜眸光一颤，双手瞬间抖得厉害。沈千锦一脸惊恐的望着招摇，又看了看顾晗光，只见顾晗光轻轻摇了摇头。沈千锦微微叹息，只觉万分可惜，也不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事情一定与厉尘澜有关，随后处理了一番招摇的身体。
“你说什么？”招摇又是一惊，她才知晓自己有了身孕，还未成型的孩儿就没有了？她轻轻摸了摸腹部，余光瞥见一旁浑身发抖的厉尘澜，深深叹了口气，没了再生便是，“我……没事，没事……”抬眸看了看厉尘澜，见他满眼愧疚、心疼、惊惶，不再言语，只是痛惜不已，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便这样没了。
说着便要起身，厉尘澜手指颤抖地压住了招摇，暗哑着声音：“招摇……乖，别动。”
顾晗光随后帮她剪开了肩上与血沾在一起的衣裳。厉尘澜全程都守在旁边，看着顾晗光帮她清理了伤口，敷了药，裹上绷带。随后，顾晗光侧眸望了招摇一眼，深深叹息一声，携沈千锦离去。
招摇安抚他：“墨青，没事，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伤不过挠痒痒。孩子没了，我们日后再生一个便是，只要你喜欢，我给你生一堆。”
“是我伤了你，是我害了咱们的孩子。”
不是伤得重不重，而是因为是他伤了她，也害了还未出世的孩子，所以……
他无法原谅自己。
招摇拽住他的衣袖，在他眼眸之中终于见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她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让她都无法相信这是她的声音，“无论如何，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现在她怕就怕他会离她而去，独自跑了。
厉尘澜沉默不语，紧紧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心还是一如往常的大，大得装的下天下，可他无法释怀，无法原谅自己。
“答应我，墨青。”
招摇有些激动，拉扯着他的衣袖，说着便要起身，他担心又扯开伤口，摸着她的脸，嘶哑着声音：“好，好，我答应你 好好休息，我在。”
招摇在清波殿修养了两日，但一直都半睡半醒的躺在床榻上，而厉尘澜人亦如往常一般，无微不至的在她身旁照顾着她，半夜，他总能在她的睡梦中都会听到她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说不要离开她，不要离开她，这让他心疼不已，他不想离开，不舍得离开，可若迫不得已……
第四日晚，招摇喝了药睡意涌上心头，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有一黑袍身影走至她身旁，招摇想睁眼，可眼皮沉重得让她无法睁开，身体更像被什么法术束缚在了床榻上一样，让她起不来。
厉尘澜坐在招摇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脸庞，道，“招摇，当初剑冢那日，你说，我能为你放下一切，是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招摇听得一清二楚，却不知为何抬不起眼皮来，当初她是如此说过，这小丑八怪看了回溯镜看到那些事居然还记起仇来了，那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记到现在，她都怀疑他是当初的那个厉尘澜，但见他轻轻摸着她的五官：“当时便想解释了，可当时确实一无所有，便也无从解释，而如今……”
他俯身轻轻在她唇上一碰，那么轻那么温柔，也带着让人心碎的留恋，眼泪掉到招摇脸上，随即慢慢的流入她口中，招摇只觉有些苦涩，半响他又说道 “如今我也有了一切，也可以为你放下一切。”
“招摇……拿起剑，我爱不了你，放下剑，我又护不了你。”
他留恋不舍的看着她轻轻摸着她，最终还是起身离开，招摇感觉到他的离开，他的气息渐渐消失，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如何努力也睁不开。
不，墨青，别丢下我，你回来……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回来……
招摇知道厉尘澜给她下了禁制，她想冲破厉尘澜给她下的禁制，招摇明白他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他准备一个人去封印兴许这也是去赴死，天亮了，她听到有人来清波殿探看，可见她在睡，便又出去了。兴许是芷嫣和十七，亦或是司马容，沈千锦……她不在乎这些。
她现在只想冲破这禁制，可前两日因万钧剑之力将自己心口又震碎了，实在是提不上去来使用法术，再加上之前那个流产，更是限制了她的功力。
墨青，你答应我的不会离开我，你又食言了。
不，不能让他去，阻止他。
不要让他……再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残忍的选择了。
他这一生，已经背负得足够多了，最后，就算在他生命的最后，不要让他独自背负着那些伤人的、沉重的过往，只身赴死。
她愿意陪他，他为何都不问问她的意见，她愿意陪他的！就算毁灭世界她也会陪他的，他为何总是丢下她呢。
招摇闭眼用尽全力，终于，震开了这禁制，睁开双眼，四周寂静四下无人，她迅速蹿出门，便望着正迎面而来的司马容，招呼不打，好在还可以使用瞬行术，随即一记瞬行跑术来到封魔山，那个曾经的家乡，与姥爷每年一祭拜的洞穴外，封印已被重塑，却不见他的踪影。
她想他肯定进去洞内，不，不可以，就算他有任何打算，任何决定她也要陪他，同他一起，即便赴黄泉，她也要同他一起赴。
招摇进入灼目光芒的山洞内，招摇便见到他一身墨衣，手持万钧剑，重塑洞内的封印，倒不如说是重塑他的坟墓。
招摇刚到这处片刻，地上光芒倏地大作，冲天光柱拔地而起，将他的身影笼罩于其中。而随着光芒自天际落下，一条条铁链突然冲向他，招摇不管不顾，一头冲向那光华之中。
光芒里，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的身体，加上之前的伤，更是让她感到撕裂的疼痛。她却抵挡着如逆流一样的排山倒海的痛苦，找到了厉尘澜，抓住他的衣襟，随即紧紧抱住他。
厉尘澜睁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来做什么？”他有些愤怒，“你快出去。”
说着便推着招摇，招摇抱得紧，死死搂住他，与他一同承受着身体被挤碎般的疼痛：“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你已经丢下我一次，不要再想一个人做决定。”她哽咽着声音，斥他：“你食言了，你答应我的不会离开我。可你还是瞒着我，还把我控制住，独自过来封印自己，可这一次，你别想再丢下我，我知道怎样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怎样是最好的选择，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爱情重要，可我也知道很多爱，比生命重要。“就算赴黄泉，你也别甩下我，厉尘澜，你永生永世都别想甩掉我。”招摇顿了顿声音，深情道：“我愿陪你，赴黄泉，忘川不分隔。”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不是宿命，这是你的选择，我不听，我不听，别想赶我走……”招摇痛哭流涕，哽咽着声音喊道。
厉尘澜喉头一哽，终是不再推她，随即抱住她：“招摇，此生有你，何其有幸。”
最后，他们彼此还是认为自己有多幸运且辛福。
他将她抱在怀里，试图将封印里的巨大痛苦都移到自己身上，可是其实她少不了那些痛苦，招摇感觉所有的知觉一点一点消散，唯有他怀里的温暖，从未消散……
万戮门两位门主相继离开，转眼之间过了三四年，万戮门群龙无首，全在司马容芷嫣的打理下正常进行，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芷嫣在司马容林子豫等人的扶持下登上门主之位，也与柳沧岭确立了关系，但婚礼他们早已不放在眼里，柳沧岭时不时会来万戮门坐坐，而芷嫣也在闲暇之余去鉴心门住上几日。
万戮门的一行高层领导总会来封魔山看看封印，可有封印在他们靠近不得，只能远远里洞口远的地方眺望，看看他们何时才能出来。
招摇犹如走向死亡一般，感受不到任何触动，也感受不到封印的存在，她虽死过几次，但此番本意陪他，如今已不知是陪着还是怎的。
二人跪在地上，厉尘澜紧紧抱着招摇逐渐软下去的身体，随即沉睡下去。待他有了触觉时，他亦不知在此封印了多少年，招摇没了任何触觉，只是在她闭眼的那一刻便感觉到死亡的来临，她想兴许他们一同走向死亡。即便如此招摇神识尚在，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只是周身的感觉尽数消散。
沉睡许久的厉尘澜，胸膛心跳逐渐强烈，长长的睫羽微微一颤，他睁开眼睛，黑瞳中映入招摇的身影，她紧闭着眼睛，眉间红纹那么艳红，只是被他紧紧抱着的她软的就像没了骨头般，靠在他的胸膛。
他手臂微微一收紧，声音极其嘶哑，在她耳畔轻声唤道：“招摇？招摇？”
招摇仿佛在一处漆黑无比的黑洞之中，她听到了他的呼唤，只是她感觉她出不去，挣扎了片刻后，周身触觉恢复，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他满眼心疼的眸子正深深地望着她。她不知他就这样抱了她多少年，而这些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都没有死。
她微微张开嘴，欲启齿，可不知怎的，许是许久未开口说话的缘故，她竟说不出话来。
什么鬼？她哑了？
“我带你……出去。”他低声暗哑，话音刚落，周身力量瞬间撞击她的身体，厉尘澜紧紧将她护在怀里，随即冲破封印，抱着招摇一跃而起，他低眉专注地看着她，招摇就像没了骨头，软软的躺在他怀中，厉尘澜抱着她往洞外走去，霎时间外面的暖阳与清风扑面而来。
身后那方洞穴在他们出来后传来阵阵坍塌之声，招摇紧闭着双眼，这阳光突然照在她脸色，刺眼得紧，前方一众人在惊呼，招摇缓缓睁开眼睛，司马容、顾晗光、沈千锦，芷嫣、十七，连琴千弦也在，所有人看着出来的二人。
“出来了，门主他们出来了……”
十七惊喜的呼喊道。
招摇记得当初竹季和她说关个几年净化魔气，也不知今夕何夕？而他们又在这里等了多少年？
她抬眸望着他，唇角一勾，给了他一记大大的笑，他眸光柔暖。招摇想勾住他的脖子，想蹦哒一下，只是全身无力，骨头被抽走了似的。
“十年了，你们终于出来了。”司马容走上前来感慨道，“幸好，幸好。”
竟十年了？转瞬十年了。招摇抬眸，看墨青的神情，心魔应该除尽了吧。
司马容说月珠有了身孕不能前来迎接，随后二人被一众人接回万戮门，顾晗光给的身体二人全面检查。
万戮门人在二人回归后欢呼雀跃，江湖上诸多门派也前来道喜，一些受过恩惠的老百姓皆送来特产祝喜二人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