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10

离开洞庭时，暮色已染红湖面，向暖挽着润玉的手走在芦苇荡边，她突然驻足，

向暖：“这是…与我梦里分毫不差。”

润玉闻言轻笑，

润玉：“这样看来，你我的缘分早已注定了。”

“哥哥姐姐！”稚嫩呼喊打破宁静，那个被簌离收养的孩童跌跌撞撞跑来，小脸煞白， “有、有金衣服的人要杀娘亲！”

两人神色皆变。

润玉：“是天后。阿暖，你且在此等我……”

向暖却摇头攥住他衣袖，她眼里晃着水光，

向暖：“带我一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两人赶到洞庭水府已是一片狼藉，天后指尖琉璃净火将水幕蒸发成白雾，润玉飞身上前为簌离挡下致命一击，却被余波震得撞在珊瑚礁上，吐出的血染红胸前大片衣襟。

“鲤儿！”簌离的哭喊声刺得向暖耳膜生疼，她看着润玉跪在天后面前哀求，素来挺拔的脊背弯成卑微的弧度。

润玉： “母神开恩…”

“润玉，你也要跟我作对吗？”

无论润玉怎么请求，天后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中甚至透露着一股狠辣，向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看着阿玉如此卑微的祈求着，向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有些缓不过气来。

“既然如此执迷不悟，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琉璃净火在她掌心凝成莲花形状时，向暖已经冲了出去。

润玉：“阿暖！”

润玉接住她下坠的身子，心头惊惧万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向暖的衣领。

向暖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想抬头摸摸他的脸，指尖却穿过了一片星光，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化作万千光点，最后只剩下那片护心龙鳞叮当落地。

润玉拾起龙鳞的瞬间，洞庭湖掀起滔天巨浪，他额间龙纹尽数浮现，周身盘旋的寒气将方圆十里的水族尽数冰封，天后惊退三步，看着这个向来温润的庶子眼底漫起血色，“你竟为了个妖女…”

向暖在虚无中跋涉，四周浓稠的黑暗像蛛网般缠住她的四肢，她不断呼唤着润玉的名字，声音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忽然，远处亮起一点猩红，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朵妖艳的彼岸花将她整个吞没。

“以吾之名，唤魂归位——”

古老的咒语在耳畔炸响，向暖猛地睁开眼，额间彼岸花印记完全绽放，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来了，她是妖族少主，当年为抵御天劫散了一魄，睡了六百余年，如今终于魂魄归位。

“我儿…”妖后颤抖的手抚上她面颊，“这缕残魂游荡在外，竟沾染了红尘气息。”

向暖虚弱地靠在母亲怀中，银发铺了满床，她轻声诉说着自己魂魄离体时发生的事情，以及与润玉的种种，说到动情处，异瞳中流转着妖异的光彩，

向暖：“母亲，让您担忧了 ，女儿从未求过母亲什么，唯有他…”

向暖脸色苍白，但是眼睛里的炙热却让她整个人散发着柔光。

妖后指尖一颤，当年她也是这般跪在父王面前，求他成全与那人的姻缘，如今，女儿眼中炽热的光芒，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阿暖，你可知…”妖后取出一面青铜古镜，“你的眼睛，像极了他。”

镜中映出向暖的模样，左眼如血月，右眼似深潭。

一声叹息之后，妖后便将她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向暖的父亲竟是冥界之主，当年，魔界狼子野心，想要吞了妖界，实现妖魔两界统一，妖后在大战中受伤落入冥界。

无疑这又是一出英雄救美的老掉牙戏码，妖后娉婷万种，冥王俊美无涛，两人自然而然地日久生情。

但天界和魔界听闻若冥界和妖界即将联姻的消息时，便使计离间了二人，自此，妖后斩断情爱，妖界从此也逐渐淡出六界。

回到妖界的妖后才发现，自己已身怀冥王的骨肉，她不舍这个小小的生命，于是向暖便出生了。

千年光阴如指尖流沙，她将阿暖护在羽翼之下，却终究没能挡住情丝缠绕。

向暖：“母亲为何不愿信他？”

若是她，不管旁人说什么，她一定只相信阿玉说的。

妖后拭去眼角泪痕，这千年恩怨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或许…真的是自己不够信任对方吧？但，那都是过去了。她躲了几千年、藏了几千年，一切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了。

“我儿，你说天界长子…”妖后突然放柔了声线，看着女儿瞬间亮起的眼眸，小丫头絮絮叨叨说着心上人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春色。

妖后轻抚女儿发顶，曾几何时，妖界铁骑踏破九重云霄，若不是那场背信弃义的偷袭…她眸中血色翻涌。

养精蓄锐了数千载，是时候让那些道貌岸然的天神尝尝报应了。

向暖的魂魄还未完全融合，被妖后勒令好好养着。

如今她记忆复苏，再不是任人宰割的游魂，那日在润玉怀中消散时，他破碎的呜鸣犹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