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14

他们跟着赵敬一行人来到岳阳城，住进同一家酒楼，为了防止被认出，向暖特意蒙了面纱。

客栈的夜晚本该好好休息，可向暖辗转难眠，她轻手轻脚来到周子舒房前，而此刻她也庆幸自己来了。

周子舒正深陷梦魇，额头滚烫。

向暖：“周大哥……”

她跪在床前为他拭去冷汗，大半夜寻来大夫，诊断结果让她如坠冰窖。

“小姑娘啊，你这哥哥再不好好调理这身子，怕是活不过三年。”

她早知道的啊…

向暖双手颤抖，发现他掌心伤口又渗出血来了，泪水无声滑落，她咬破嘴唇也不觉疼，

向暖：“周大哥，求你别丢下我……”

若能以命换命，她甘愿将余生幸运全数赠予。

天光微亮时，向暖终于撑不住，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周子舒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疲惫的睡颜，她连梦中都蹙着眉，让他不自觉地伸手，指尖轻轻抚平那抹愁绪，待要收回手时，才注意到掌心已被精心包扎过。

向暖：“周大哥，你醒了？”

向暖惊醒时声音沙哑，眼睛肿得像桃子，下唇还留着深深齿痕。

周子舒喉头滚动，他想说很多，最终只道，

周子舒：“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指尖悬在她唇边，没敢触碰。

向暖：“我没事。”

向暖舔了舔刺痛的唇，谎称自己擦过药，她起身张罗饭菜汤药，背影单薄得让人心揪。

周子舒：“去歇着吧。”

周子舒声音发苦，他越发后悔当初心软，让这缕阳光照进自己晦暗的人生。

向暖：“我不累。”

向暖转身时，撞进他盛满痛楚的眼睛。

周子舒：“小孩儿，”

周子舒突然开口，

周子舒：“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向暖：“我现在不想听。”

她摇头，却已经晚了。

他讲述四季山庄的桃花，天窗永夜里的血，从庄主到首领，从曾经的81名兄弟到现在的孤身一人，以及身上的七窍三秋钉…最后轻声道，

周子舒：“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黑发垂落在苍白脸颊，让他有股脆弱的美感，向暖咬破舌尖咽下血腥，她听见自己说，

向暖：“周大哥，我没有想要你给我什么承诺，我不在乎。”

周子舒：“可我在乎。”

周子舒指尖掐进掌心，

周子舒：“别在我身上浪费感情，那不值得。”

向暖：“值得。”

向暖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向暖：“我喜欢你，周子舒，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治好你的办法……”

所以可以为了我活下来吗？向暖不敢问出口。

这个名字烫伤了空气，周子舒尝到满嘴铁锈味，硬起心肠，

周子舒：“我只当你是妹妹。”

向暖：“当真？”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

周子舒：“嗯。”

向暖擦泪的动作像在剜他的心，周子舒听到她说，

向暖：“那我当妹妹就好。”

她转身时甚至挤出一丝笑，

向暖：“是我弄错了。”

周子舒怔住，他预想过她哭闹、纠缠，唯独没料到是这般乖巧的退让，不等他反应，小姑娘已经逃也似的冲出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向暖滑坐在地，她死死咬住手背，把呜咽闷在喉咙里。原来喜欢一个人，连他的拒绝都会体谅。

冰凉地板贴着肌肤，她忽然明白：比起不被爱，让她更痛的是知道他不想活，这个念头几乎击垮她，有一瞬间竟想随他去了也罢。

掬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向暖望着铜镜里面目全非的自己，她慢慢梳理着散乱的发辫，敷药，更衣，每个动作都像在重组破碎的铠甲。

门外突然响起轻叩。

周子舒：“小孩儿，出来用膳。”

周子舒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冷意，隐约透着几分忐忑。

向暖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扯出个笑容，这才去开门，周子舒见她眼眶微红却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尖像被针扎了一样。

向暖：“周大哥，走吧，待会儿…”

她低着头想从他身边溜过，却被轻轻扣住手腕。

周子舒：“小孩儿……”

向暖：“很疼吧？”

两人同时开口。

向暖抬头看他，

向暖：“那七窍三秋钉每夜发作，一定很疼吧？”

她心里很清楚，这种疼痛岂是言语能形容的？她多想早些遇见他…

周子舒面色如常，唯有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一颤，

周子舒：“习惯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

周子舒：“方才,,,是我话说重了。”

向暖摇摇头，鼻尖微红却扬起笑脸，

向暖：“我原谅你啦！”

这般故作轻松，倒真像对寻常兄妹了。

作者大大：谢谢你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