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丹别离日射日初燃时
在夷陵监察寮那间隐蔽的密室里,时光在药香与压抑中悄然流逝。在温情高超的医术和温宁小心翼翼的照料下,蓝卿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并逐渐好转。她心脉附近的毒火之伤虽未根除,但已被暂时压制,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然而,当她能下床行走,从温情口中得知魏无羡和江澄也藏身于此,并知晓了莲花坞的惨剧和江澄金丹被化的噩耗时,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了深深的悲悯与愤怒。
另一间密室内,江澄终日沉默,如同失去魂魄。金丹被化,修为尽废,家破人亡,几乎将他彻底击垮。魏无羡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翻遍了所能找到的所有古籍医典,几乎不眠不休,眼中布满了血丝。
终于,在一卷残破的、记载着各种禁术邪法的古老卷轴上,他找到了一个方法——换丹之术。记载语焉不详,过程凶险万分,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皆需承受极大痛苦,且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便是双双殒命的下场。
魏无羡没有丝毫犹豫。他找到温情,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恳求与决绝:“温情姑娘,求你,救江澄!用我的金丹,换给他!”
温情大惊失色:“魏无羡!你疯了?!且不说这术法凶险异常,几乎无人成功过!就算成功了,你没了金丹,与废人何异?你可知……”
“我知道!”魏无羡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坚定,“我都知道。但江澄不能没有金丹!云梦江氏需要他!报仇需要他!他性子那么傲,若是就此沦为凡人,比杀了他还难受!求你了,温情姑娘,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两人的对话声虽低,却恰好被门外经过、想来询问魏无羡情况的蓝卿听见。她推门的手顿在半空,心中巨震。
魏无羡察觉到门外有人,开门见是蓝卿,先是惊喜:“蓝姑娘!你好了?”随即迅速压低声音,将现状和计划简要说了一遍。
蓝卿听完,久久不语。她看着魏无羡那双写满疲惫却燃烧着炽烈兄弟情义的眼睛,又想起江澄那绝望死寂的模样,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对魏无羡道:“魏公子,此事……太过重大。”她深知金丹对修士意味着什么,魏无羡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的未来和半条命都赌了上去。
温情看着眼前三人,一个是决意牺牲的傻子,一个是毫不知情的当事人,还有一个是中立态度的蓝氏小姐。她内心挣扎良久,最终,医者的仁心和对这悲惨遭遇的同情占据了上风。她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魏无羡深知江澄好强又敏感的性子,绝不肯接受这样的馈赠。于是他编造了一个谎言,告诉江澄,他打听到隐世高人抱山散人或许能修复金丹,自己其弟子藏色三人之子,可求其出手,但需江澄独自上山。
他们将地点选在一处荒僻的山顶。温情提前布置好一切。江澄信以为真,怀着唯一的希望上山。而魏无羡则在他昏迷后,承受了刮丹碎府的非人痛苦,将自己的金丹,生生换给了江澄。
手术完成,江澄尚在昏迷中,体内灵力已开始复苏。而魏无羡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他被温情迅速送下山,安置在山脚下一个偏僻的酒肆里休息,等待体力稍复后再悄悄返回监察寮与江澄汇合。
然而,祸不单行。酒肆里到处都是搜寻莲花坞余孽的温氏修士。尽管魏无羡竭力躲避,但他虚弱的模样和独特的气质还是引起了注意。很快,温晁带着人狂笑着将他堵在了酒肆里。
“魏婴!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温晁看着虚弱不堪、毫无反抗之力的魏无羡,得意至极,“怎么?你的好师弟呢?那个小贱人蓝卿呢?都丢下你跑了?”
他下令将魏无羡拖出去,极尽折磨殴打,以发泄往日积怨。魏无羡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始终用一双充满憎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晁。
温晁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怒道:“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魏无羡吐出一口血沫,嘶哑地冷笑:“温晁……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怎么?你还要化为厉鬼找我寻仇?“
”我魏婴乃家臣之子,可不同于那些世家子……无人替我招魂安魄……死后必化怨气最深、最凶的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啃你的肉……喝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他的诅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冲天的怨毒。温晁素来迷信怕鬼,竟真的被这凄厉的诅咒吓得脸色发白,心生恐惧。他既想立刻杀了魏无羡,又怕他真化成厉鬼纠缠,最终色厉内荏地吼道:“想死?没那么容易!给我把他丢到乱葬岗去!让那里的万千怨灵撕碎他!我看他还怎么变成厉鬼来找我!!”
于是,奄奄一息的魏无羡被温氏走狗像扔垃圾一样,丢弃在了怨气冲天、活人勿近的乱葬岗。
与此同时,云梦江氏被血洗、少宗主金丹被化、子弟死伤惨重的消息,终于彻底点燃了仙门百家积压已久的怒火。兰陵金氏、清河聂氏、乃至刚刚经历重创的姑苏蓝氏残余力量,以及无数深受温氏迫害的中小世家,纷纷揭竿而起。以兰陵金氏为首,共同组建了“射日同盟”,誓要讨伐温氏,匡扶正道!
江澄在山上“得抱山散人救治”,金丹恢复,功力甚至更胜从前。他下山后与蓝卿汇合,却得知魏无羡为引开追兵独自离去,久等不归,心中不安,但射日同盟已然成立,报仇雪恨的信念支撑着他。两人伤既养好,便告辞了温氏姐弟,准备前往同盟集结地。
临行前,蓝卿特意找到温情,神色凝重地提醒道:“温姑娘,温氏暴虐,终将覆灭。射日之征已起,岐山旁支一脉虽久居外宅,不参与权争,但终究姓温。还请早做打算,以免……殃及池鱼。”
温情看着蓝卿清澈却洞察的眼神,又想起温宁的善良与怯懦,以及族中那些同样无辜的旁支老幼,沉默了许久。最终,她沉重地点了点头:“多谢蓝姑娘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决定,尽快带着弟弟和温家旁支一脉旁支族人,寻一处隐秘之地躲避战火,隐居避世。
江澄与蓝卿离开了夷陵,投身于轰轰烈烈的射日之征中。而乱葬岗深处,被无尽怨气吞噬的魏无羡,正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蜕变。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彻底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