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鬼笛
温情带着弟弟温宁以及一众不愿参与战火的温氏旁支族人,艰难地跋涉在前往隐秘之地的路上。为避开战火与追兵,他们不得不选择了一条荒僻难行的路径,而这条路,恰好途经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乱葬岗外围。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怨气让所有人感到不适和恐惧。就在他们打算快速通过时,细心的温宁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堆嶙峋的怪石下,似乎压着一个身影。
“姐……姐姐,你看那边……”温宁怯生生地指向那个方向。
温情蹙眉望去,心中一惊。那身影破烂不堪,被怨气几乎完全包裹,但依稀能辨认出人形。她壮着胆子,让族人在原地等待,自己与温宁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拨开弥漫的怨气,映入眼帘的是魏无羡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他浑身布满可怕的伤口,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若非那浓烈的怨气似乎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维系着他一丝生机,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是……魏公子!”温宁惊呼道。
温情也是大吃一惊,她立刻蹲下身检查,发现魏无羡伤势之重、情况之诡异远超想象。她不敢耽搁,立刻指挥族人:“快!帮忙抬起来!小心些!”
他们将魏无羡带到了早已选好的一处隐蔽山谷安顿下来。这里与世隔绝,风景虽不似莲花坞或云深不知处那般雅致,却也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魏无羡在昏迷了数日后终于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村落,周围是温情、温宁和一些面生的、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人。他们对他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善意。
在这里,他遇到了把自己当萝卜种在土里、期待长出更多小朋友的活泼小阿苑,遇到了会给他塞热腾腾红薯的慈祥婆婆,遇到了会憨笑着请他帮忙修屋顶的和蔼大叔……这些原本姓温的人们,与岐山那个作恶多端的温氏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给了他久违的、近乎家庭的温暖,让他在经历家破人亡、失去金丹、被弃乱葬岗的剧痛后,找到了一丝喘息和慰藉。
他的伤势在温情的精心调理和自身诡异体质下慢慢恢复。但心中的仇恨从未熄灭。伤养好后,他深知外面射日之征正酣,江澄和蓝湛他们还在奋战,他必须离开,去报仇,去尽自己的一份力。
临行前,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短暂安宁的小村庄和那些善良的人们,将这份温暖藏于心底最深处,转身决绝地踏入纷乱尘世。
与此同时,王灵娇近日总是被噩梦缠绕,夜夜惊醒,冷汗涔涔。梦中,总是魏无羡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和凄厉的诅咒:“我死后必化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
“晁哥……晁哥!”她惊慌失措地抓住温晁的衣袖,“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把魏无羡丢进乱葬岗是不是错了?他会不会真的……真的变成厉鬼来找我们?”
温晁本就因前线战事不利、射日同盟势头越来越猛而心烦意乱,看着眼前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疑神疑鬼的女人,更是厌烦透顶。他一把甩开她,怒道:“闭嘴!什么厉鬼!世上哪有鬼!再说我就把你扔进去陪他!”
王灵娇被吓得噤声,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另一边,江澄、蓝忘机与蓝卿根据线索,一路追踪至夷陵监察寮。然而,当他们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和惨状。
监察寮内,所有的温氏守卫都死了,死状各异,有的面目扭曲仿佛被吓破胆,有的浑身干瘪如同被吸干了精气,有的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碎……场面诡异至极,令人毛骨悚然。他们在内室找到了王灵娇的尸体,她双眼圆睁,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事物。但温晁,却不知所踪。
“温晁跑了?!”江澄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蓝忘机仔细检查现场,眉头紧锁,这些死状……绝非寻常修士所为,倒像是……被什么极邪戾的东西所杀。他心中那股关于魏无羡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们顺着微弱的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在一处荒废的山野破庙中,发现了形容癫狂、惊惧交加的温晁。他衣衫褴褛,精神似乎已经失常,时而大哭时而大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鬼”、“别过来”,已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守护在他身边的,只剩下最后一人——化丹手温逐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江澄,看到温逐流,父母被化丹斩杀的惨剧瞬间浮现眼前,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温狗!纳命来!”便率先挥动“三毒”,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蓝卿与蓝忘机也立刻出手,三人合力围攻温逐流。
温逐流不愧是温若寒麾下高手,修为深厚,面对三人围攻竟一时不落下风。江澄复仇心切,招招搏命,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打法毫无章法,反而几次险些被温逐流所伤。
“江澄!冷静!”蓝卿挥剑格开温逐流攻向江澄要害的一击,急声道。
“滚开!”江澄却猛地挥开她的剑,情绪彻底失控,对着她和试图协助的蓝忘机口不择言地吼道,“我的仇我自己报!不用你们蓝家的人假好心!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想抢功劳?!”
这话极其伤人,蓝卿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蓝忘机脸色也更冷了几分,但出手依旧护着江澄。
然而,被愤怒支配的江澄破绽百出,终于被温逐流找到机会,一掌震开“三毒”,另一只手直掏他丹田!眼看悲剧就要重演!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倏然而至,伴随着一声凄厉尖锐的笛音!
那笛声诡异非常,不似人间曲调,钻入耳中令人心神震荡,气血翻涌!
温逐流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惊骇的神色。只见他周身竟凭空冒出无数黑气,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从他体内撕扯他的魂魄!
“呃啊啊啊——!”温逐流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开始流出黑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砰然倒地,气息全无,死状与监察寮那些守卫如出一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江澄、蓝忘机、蓝卿皆惊愕地看向笛声来源。
只见破庙残破的屋檐上,一个身影悄然独立。黑衣拂动,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唇色却艳红如血。他手中持着一支通体黝黑、缀着红色穗子的笛子,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煞气,眼神冰冷,嘴角却噙着一丝邪魅狂狷的笑意。
不是魏无羡,又是谁?
可他……却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明媚飞扬的少年,而像是从地狱归来的……鬼魅。
“魏……无羡?”江澄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蓝忘机紧紧握着“随便”剑,浅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充满了震惊、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蓝卿则敏锐地感受到了魏无羡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气和截然不同的气息,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眉头紧蹙。
魏无羡缓缓放下陈情笛,目光扫过地上温逐流的尸体和吓疯了的温晁,最后落在下方三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沙哑: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