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四年后……
朱正廷:我没骗你,是真的很好听。
朱正廷手走平放在桌面上,笑着看向裴诺一。裴诺一犹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朱正廷无奈的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眉心。
朱正廷:不相信你自己,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裴诺一的手指韧带严重受损,嗓音也因为那场火灾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使得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接触乐器。有朱正廷陪在身边的这几年才一点点开始步入生活的正轨。
《蓝色多瑙河》是裴诺一心中挥之不去的执念,四年学一曲,是朱正廷握着她直接不协调的双手一节一节重新地教她弹。
刚开始跨度稍大一点的音程想要连起来就很费劲,手指完全撑不到曲子要达到的弧度,指关节生疼。
就这样一点点学,一阶阶弹,一步步找到曾经的那种感觉,手指疼的厉害也不吭声。朱正廷时刻注意着她,只要见她表情稍有不对劲,就不再往下教。花了四年的时间,一点点弹出了从前的味道。
裴诺一: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就是有些不相信我自己,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朱正廷:那现在呢?
朱正廷握起她的手贴在心口处,温度和律动通过衣物传达到裴诺一的手掌心。
朱正廷:感受到了吗?你不是在做梦,我会陪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裴诺一的手心一紧,指尖的重心集中在朱正廷的心口处,朱正廷托起她的手,在手背上郑重一吻。
朱正廷:告诉你件好消息,丞丞已经替你重新安排了一个身份,是按照你先前说的那个名字。
朱正廷:不过,你为什么会取陈林这个名字?
裴诺一眨了下眼睛
裴诺一:是我生母的陈姓,再加上我原本的林姓。
朱正廷:林诺一?
裴诺一:没错。
裴诺一的鼻息平静的呼出一口气。
裴诺一:我并不喜欢诺一这个名字。
朱正廷忧虑的看着她
朱正廷:是不是因为……
裴诺一:不是。
裴诺一回答的很干脆。
裴诺一:不是因为谁,是我自己的原因。打从……我懂事起就不怎么喜欢这两个字了。
童话般的名喻,笑话般的人生实在太讽刺。既然已经打算重新开始,朱正廷也不愿追问往事勾起她伤心的回忆。
朱正廷:那好,就按你说的就叫陈林。
裴诺一抱住朱正廷。
裴诺一:我想家了,正廷。
朱正廷:我带你回家。
……
……
……
黄明昊木讷的杵在墓碑前,眼里倒映着面前的碑文,神色疲倦。到现在他都还不能完全消化掉他知道的东西。
原来裴诺一早在恒水出国做交换生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自己的爷爷,还是他的半个学生。
“我可以去见你奶奶了,只可惜当初诺一那丫头……我没能赶回来见她……”
黄老先生临终前的话回荡在耳边。
黄明昊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单跪下一条腿掏出手帕仔细的擦拭墓碑。绸缎触碰到那张黑白相片的时候停住,改为用手指抚摸。
黄明昊:爷爷,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故意招惹她;不该过分亲近她;更不应该去喜欢上她?
当然,骨灰和石碑都不会讲话,只有墓园掠过耳畔的凉风勉强算作招呼。
黄明昊: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她本来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我们亏欠了她太多……
间接害死了她唯一的亲人;在她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时候,被迫带着莫须有的罪名赶她走。
黄明昊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是怎么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全部都一个人藏着掖着,不敢吭一声的。
上天给过他一次机会,可是他还是没有能够好好珍惜。现在人终于走了,连一个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黄明昊心里清楚,黄以羡也好,尹恩也好,宋眠也罢,最后把裴诺一逼上绝路的人是他自己。
一个倒在血泊里临死还能笑出来的人,那一刻是该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
黄明昊:我连一个补偿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哪怕是她在梦里指着我骂都没关系。
黄明昊:我是个混蛋,可诺一她很好。为什么偏偏要让报应降到她头上?
黄明昊:这个世界欠了她那么多,她……其实从来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黄明昊:更可笑的是,她身边所有的人都看透了她,只有我在她人都不在的时候才迟钝的察觉出不对劲。
如果当初她的母亲没有死在那场意外,那么他和裴诺一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见面。说不定……说不定这样,她就可以远离自己身边的危险,可以和她相反的普通人作伴。过一个没有黄明昊没有痛苦的人生,更不会因为喜欢上他而受委屈。
面前突然多出一面手帕,黄明昊用余光瞥见那个人,然后缓缓起身。面前递出来的手帕一直僵持在那里,黄明昊还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黄晟:我差点忘了,你如今长大成人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脸上的泪痕风会替你擦干。
黄晟将手帕收走,黄明昊依然没有开口说话。衰老当真是世界对所有人最公平的待遇,无论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抵抗岁月的流逝。
黄晟曾是前一辈的少女们最理想的白马王子,后来与阚茗佳两情相悦结为连理事业与爱情双双收获,是一个很有气魄和魅力的男人,这一点无论是朋友还是对手,都不可置否
现如今的他身上多出来的是几分经世的世道和几缕隐藏在青丝里的华发,那张脸上难掩疲惫。
“爸。”
“对不起。”
父子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陷入沉默。
黄晟:对不起。
威严的父亲向他骄傲的儿子再次道歉。
黄晟:不仅是你,还连同诺一的那一份,我知道现在说已经迟了。
无论内外,黄晟最妥协的一面永远只呈现给。阚茗佳,这是他第一次向一个晚辈道歉。
黄明昊心里清楚,但他知道裴诺一不在的时候,他就谁都不恨,谁都不怨了,自己才是罪孽最深重的那一个。
思索片刻,黄明昊看向自己的父亲。
黄明昊:当初您将诺一带走后,事后有去怀疑过那件事的真伪吗?
黄晟:我有。
黄晟回答得很坦诚。
黄晟:但在你母亲出事那段时间,我对大多数事情都选择了回避。
黄明昊点点头,这一点他能够理解自己的父亲,就如同现在的自己。
黄晟看向黄明昊,他很少称赞过自己的儿子,但是他的优秀自己大多都看在眼里。黄明昊在容貌上绝好的继承了他和阚茗佳的基因,在事业上比昔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十年后的天之骄子也会和他的父亲一样老去,但此刻他还年轻。有些没有走过的路,是他这个父亲应该去指点一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