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遥（1）_陈情令：醉红尘

次日清晨，江澄推开房门去找蓝千倾，却发现她不在屋内。沿着莲花坞的长廊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在校场。

在一群席地而坐的紫衣少年里，她一身白衣格外显眼，手里还拿了个莲蓬。她面前不远处坐着的少年们亦拿着莲蓬，一群人正在说话。

江澄走近，他们一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他只听见一句：“宗主就是嘴硬心软嘛，我们大家都知道的。”说这话的，是一个只有十七岁大的少年，正在剥莲子。

蓝千倾偏头看见了江澄，轻声说了一句：“你来啦。”

校场一下子就做鸟兽散，方才还聚在一起和蓝千倾说话的一群人，此刻已经老老实实地站在校场上晨练。江澄将她拉起来。只见地上的莲蓬乱七八糟扔了一地。

蓝千倾正要去捡，江澄一把拉住她，对那边的江家子弟喊道：“还不捡起来！乱糟糟的，难不难看！”

此话一出，众人又急哄哄地开始捡莲蓬，方才说话的那个少年战战兢兢地捡起了掉在江澄脚边的莲蓬，还抬头看了他和蓝千倾一眼。

江澄瞪他：“看什么看！”

那人立刻跑了回去，不敢再看。

蓝千倾手里也拿了一支莲蓬，伸手递给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去摘的，还很新鲜。不过你们莲花坞的弟子太多了，没来得及给他们每人摘一支。”

江澄拿过，皱了皱眉：“他们自己会去摘的，用不着你。”

蓝千倾笑了笑：“只是顺便而已。我方才听他们说，云梦的莲花湖，他们都不敢去，这是为什么？”

江澄皱眉：“我怎么知道，又没人不让他们去。”他拉过蓝千倾，“走了，该吃早饭。”但是他怎么会猜不到？莲花湖，那是从前他和魏无羡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有……阿姐。

魏无羡和江厌离不在，江澄也没有心情再去游湖了。上次带蓝千倾去，那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重新踏上游莲花湖的船。

蓝千倾跟在他身后，站在校场上的诸位江家子弟目送二人离去。说实话，姑苏琉月卿这个主母，他们是极为满意的。

她性情温柔，和他们宗主正好互补。最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世家仙子榜榜首，这一称号，将来他们说出去就很有面子。再没有哪家的主母，能比得过他们云梦江氏了。

进了屋，莲花坞的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蓝千倾坐在江澄身边，云梦人喜欢吃辣，姑苏人的口味却最是清淡。二人口味不同，莲花坞的厨子本来想一道菜做两份的，但是江澄拒绝了，蓝千倾不能吃辣，他陪着她吃清淡的也是一样的。

不过今天饭桌上倒是多了一道菜。

掀开盖子，里面的排骨和莲藕便露了出来。正是当年江厌离最喜欢做的莲藕排骨汤。

江澄有些错愕，他看了蓝千倾一眼：“你……”

“我没有喝过厌离姐姐的莲藕排骨汤，从前也一直没机会喝。但是你应该很怀念吧。”蓝千倾笑了笑，“我和莲花坞的厨子学的。他说莲藕排骨汤是云梦的名菜之一，算是金字招牌。不过厌离姐姐应该是做的最好的那个。阿澄，我不能和你说什么诸如人死不能复生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太过轻巧，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有多痛。”就好比你经历的失去父母的痛，魏公子就不能像你一样痛，“但是留个念想，免得我们来日都没有盼头。我会好好学的，如果有一天我做的像了，你便告诉我。好不好？”

江澄没应声，他眼底似有朦胧之意。

君子远庖厨。难道蓝家的琉月卿不‘远’吗？

长于云深不知处的蓝三小姐，从不沾染烟火尘埃之气的蓝家琉月卿，为了她洗手作羹汤——

半晌，江澄的嘴里才蹦出来两个字：“谢谢。”

蓝千倾说：“何须言谢，理所应当。”

何须言谢，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何须言谢？

江澄，她也许是不懂怎么去爱你，因为你嘴硬心软又骄傲难驯，但是她会试着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尽全力去爱你。

摸索的过程总是漫长的，请你等等她。

她会成长为一个适合你的妻子，成长为最好的自己的。请你等等她。

——一点朱砂，两方罗帕，三五鸿雁，乱了四季扬花。六弦绿漪，七星当挂，八九分相思，懒了十年琵琶。

有些人倾尽一生只为一场绚烂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