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照（4）

清室内的床幔和珠帘一律换成了大红色，姑苏蓝氏的女弟子有几个陪伴在蓝千倾身侧，见江澄来了，略施一礼走了出去。修士也不讲究凡俗间的那一套，没有媒人在屋内弄那些虚礼，江澄也不在意这个。

蓝千倾盖着大红的盖头，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江澄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是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暴露了她也很紧张的心情。

江澄心软地一塌糊涂，屈身蹲在蓝千倾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蓝千倾身子一僵，随后放松下来，低声唤他：“阿澄？”

江澄回应道：“我在。”

蓝千倾似乎放松了不少，略低了低头，盖头上的流苏有些许落在江澄的额间，江澄正在望着发愣的目光被收回，他站起身。喜称上的玉如意触之生温，江澄伸手挑开了蓝千倾的盖头。

一时间没有示意屋内的烛光，蓝千倾不适地微微阖上了眼睛。江澄见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等她慢慢适应：“好了吗？”

蓝千倾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江澄的手心轻轻扫过，带起一圈圈涟漪：“好了。”

江澄闻言收回手，趁蓝千倾没注意，手指轻轻磨搓了一下手心。他看着灯火下蓝千倾有些朦胧的面容，她本就生得清丽出尘，白衣的时候是惊艳世人的蓝家琉月卿；今日一身红衣，眼角眉梢仿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更显得眉眼如画。

她没有戴抹额，白皙的额头露在江澄的眼中，这代表着她已经不再是蓝家未出嫁的女儿了，今日之后，她便会是别人家的妻子。

江澄扶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一点点替她拆下满头的珠翠。看着镜子里不染纤尘的女子，江澄直到如今还有些不可置信之意。多年美梦一日成真，他竟然还有几分不真实之感。

他贴近蓝千倾的脸，轻轻蹭了一下：“阿倾。”

蓝千倾不明所以；“我在。”

他又唤了一声：“阿倾。”

蓝千倾笑了笑，回头看他；“我在。”那双历来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喜悦之意。江澄只觉得什么都忘记了，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这个人，他们白首不离、相依到老。

洞房花烛夜，最不能忘记的就是饮合卺酒，可是姑苏蓝氏的弟子是不能喝酒的。江澄拿了酒杯正准备一个人喝，就看见蓝千倾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江澄一愣：“阿倾？”

蓝千倾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只喝这一次。”顿了顿，她说，“阿澄，我不想我们留有任何遗憾。”

江澄一怔，随后有些感动，那些曾经在云深不知处求学的日子又浮上心头，那个时候，蓝千倾也是这样对他笑的。他问她：“阿倾，在云深不知处求学的那一日，彩衣镇的酒肆里，我到底说了句什么？”

蓝千倾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江澄正要说话，就听见蓝千倾说：“你自己慢慢想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蓝千倾执意不说，江澄便也不再追问，只是难免好奇当时他到底说了句什么。二人双手交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可是下一秒江澄就后悔了。

虽然知道姑苏蓝氏禁酒，但是他并不知道姑苏蓝氏的人都是“一杯倒”啊！

醉意上头，蓝千倾白皙的双颊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她支了下颚，笑意盈盈地看着江澄。江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倾，你没事吧？”

蓝千倾也不回答，只是笑着盯着江澄看。江澄正要扶她到床上去休息，却看见她已经合上了双眼，就要一头栽倒下去。江澄连忙托住她的脸：“阿倾？阿倾？”

似乎是听到了江澄的呼唤声，蓝千倾一下子又睁开了眼睛，看着江澄近在咫尺的脸，她忽然凑上去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江澄一下子身体紧绷，有些无措。蓝千倾笑吟吟地抬手抚上江澄的脸：“好看，喜欢。”

她笑得乖巧无害，江澄伸手握住她的手，也不将她的手拿下来，只是就着这个姿势，问她：“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