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16
傅柔不是第一次听到陆盈盈类似于预测的判定之词，只是相较于以前，她似乎忽略了，陆盈盈的每一次判定都是正确的。
无论是对皇后娘娘病情的判定还是对太子的了解，亦或是对严子方投诚的目的，似乎都不像是正常的猜测，更像是心中早有结论的预判。
她不由地思维发散起来，想起过往，看着陆盈盈的目光里多了些复杂。
“何以见得？”
陆盈盈没有什么动作，似乎心里早已料到她的疑惑，但是这一次她没有避讳，反而正坐在她面前，直视她试探的目光。
“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这一次我也不打算骗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就从你和盛楚慕为了韩王妃打压我，捧孙灵淑的时候说起吧。”
“你们或许不知道，进宫的前一夜，我做了个梦。梦中你为了成全盛楚慕，成全韩王妃，给孙灵淑做了一件流仙裙，又费尽心思教她舞蹈，音乐，妄图将她捧上太子妃的位置。”
“而盛楚慕更加过分，他本就是京中闻名的浪荡子，名声差得和纨绔差不多。为了韩王妃，他故意出口提起我腰间的红痣，毁掉了我的名声。”
“从此我陆氏一族的女子都难以嫁出，我父兄都背负了极重的压力。而我也是个不孝的，安西峡一战，父兄被冤枉，我却爱上了严子方不愿意为了他们牺牲。最后下场凄惨，为了救父兄，我只得嫁给梁王。”
“你知道的。梁王流连花丛，喜爱美色，而我本就不愿意涉足宫廷，为了救父兄才不情不愿的嫁给他，可我又非处子之身，自然被他冷落殴打，过得生不如死。”
傅柔听得心头刺痛，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骄傲的陆盈盈到了那般田地，是怎样含泪将自尊踩在脚底，血泪都吞到肚子里。
想起她这般云淡风轻的说辞，她心中有数，梦中的陆盈盈惧怕比这过的还要惨。
而这些不幸，正是她和楚慕造成的，如果不是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毁掉她的名声，如果陆盈盈这世不曾反抗，一切可能又是噩梦重演。
傅柔的脸白了又白，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般恶毒的事情，颤抖着问她，“后来呢？”
陆盈盈低头抹去落泪，自嘲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后来呢？我父兄皆被杀，家中族人几乎被诛尽，只剩我一个孤女存活于世。”
“梁王的野心，所有人也都是知道的。他仗着太上皇宠爱他，肆无忌惮地借着太子的名义敛财，欺压百姓，最后甚至还要造反。府里的姬妾都跑光了，只剩下我一个名不副实的王妃。我本以为我会跟他同生共死，等待最后的结局。也许是上天怜悯吧，他死前听闻只有我留了下来，居然哀叹是他对不起我，恳求陛下留了我一命。”
“我就这样了无生趣地活着，还意外得到了严子方迟来的深情。你说可不可笑？我陆盈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反倒成了你们玩弄权柄的牺牲品。我付出所有真心给严子方，他却利用我，陷害我父兄。这世上当真是荒唐至极。”
“盈盈……我……对不起……当初，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傅柔的眼泪是水珠一般落下，氤氲着泪痕斑驳，她红着眼眶几乎说不出几句辩白的词。
因为，在那个故事里，他和盛楚慕都是彻头彻尾的罪人。
陆盈盈转过身来同她对视，无所谓地笑了笑。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没有按照梦中的节点发生一些事情，这就代表着一切都改变了，我没有落到那般田地，你也没有那般害我。所以无需道歉。”
陆盈盈伸手替她拭泪，语气里都是释怀，“我曾经以为我一定会报复你们，让你们两个都要付出代价。但事实上，我已经报复你们了。我拆散了你们，甚至逼迫韩王妃也不得不承认这桩婚姻，到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我们谁都没有赢。”
“我努力地去惩罚盛楚慕的张狂，口不择言，我清清白白地告诉他，他毁了我的一生。这就是让他痛苦到极点的事情，让他反复听闻，反复反思。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了，从那以后他没有对不起我。而你，自从那次之后也未曾与他见面，不是吗？”
“傅柔，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追究过去谁对谁错。而是告诉你，有些事情还是要放下的。你总是想的太多，会反复琢磨自己的错处，但其实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无需担忧太多，随心便好。”
“你同太子，已是盟友，将来也会是夫妻。把它当做是你的上司即可，千万不要付出真心，也不要时时刻刻因为皇后娘娘的恩情，而对他怀有不一样的责任。那一切不用你来背负。你应当是自由的。”
傅柔笑了笑，陆盈盈总是能一言中的，将他的心事都铺呈在面前，然而他却并不觉得烦恼羞涩，反而会觉得多了一个可亲近的人，心中喜悦。
这也许才是她，真正能打动人的地方。
傅柔心头柔软地一塌糊涂，捏捏她的鼻子，俏皮地应了。
“好啦，好啦，我的管家婆，我会听你的。”
二人执手，相视一笑，直接送到殿门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盛楚慕在宫门外等了好久，才等来陆盈盈。见她一步三回头，忍不住犯了醋意。
“这么喜欢未来的太子妃，不如留下来过夜算了。”
陆盈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倒是想太子能愿意吗？宫规宫条允许吗？”
盛楚慕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欠揍，嘴上也不饶人，“你心里明白就好，人太子根本就不想看见与自家夫人无关的人。”
“你是韩王妃的弟弟，算起来也是与太子有关的人，难不成太子想见的是你？”
“陆盈盈！”
“干嘛？”
“你让让我会死吗？”
“我想，不会死，但是会被气死。”
陆盈盈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吐槽不已，这个家伙谁的醋都吃，真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