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力量的代价
他的女孩的确跟着他学坏了不少。
独自一个人待在练舞室里懒洋洋着等人的基拉度一边捻着自己的玫瑰，一边漫不经心一般地想着。花瓣边缘带着一圈焦黑的玫瑰在他指尖翻转了一圈又停住，面上不显情绪的混徒大人忽地轻笑了一声。
起码在两年前，夜澜的责任心根本不允许她做出类似于当个甩手掌柜这样的事，更别说让他和心情混乱的任尔心独处了……
不过也难怪他家丫头会让他今天过来。任尔心身上的混乱能量浓郁到了这个地步，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可就要浪费了啊～
在察觉夜澜让他出现的真正目的后心情又好了不少的男人再次转了转自己的玫瑰，忽地偏了下脑袋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着的木门、又似笑非笑着转回视线闭眼假寐起来。
最终还是门外的人率先沉不住气，一把拉开了门、目光阴沉地盯着霸占了少女往日的座位的男人：“夜澜人呢？”
“我以为她已经和你说过了，今天负责‘授课’的人是我。至于她为什么不在——”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的混徒大人丝毫没有在意自家弟子愈发不善的目光，甚至还扭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刻意又虚伪到了极点的笑容，“尔心，你有颗还算聪明的脑袋。现在也该想明白了吧？夜澜的用意。”
站在门口迟迟不曾迈步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关上了门，站到基拉度面前、倔强着抬高了下巴。
“当然。”俯视着基拉度的少年冷声道。
夜澜会抽身让他和基拉度独处，无非是觉得现在的他拥有了在混舞法方面更近一步的能力。没有夜澜在身边的、完全不受任何限制的基拉度则能够让他的“这一步”迈至极限。
为了这个极限，她甚至能够暂时忽略让他们两人独处的后果，亦或者她认为自己拥有应对这种后果的解决方案。
任尔心因为自己的推测抿紧了嘴唇，却仍然强撑着没有动摇自己的姿势、堪称执拗地站在基拉度面前。
早就领教过自家弟子的臭脾气的基拉度依旧懒散着坐在凳子上，他也懒得去计较小屁孩的那点自尊心，只是慢吞吞着给自己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行了，废话少说。”翘着二郎腿的第四混徒大人虚着双眼瞥了少年一眼，翻手招出一团紫色的光球又控制着它漂浮在任尔心面前。
任尔心绷着张脸看了基拉度一眼，这才沉默着伸手接住光团。光芒散去，一只银白色的手环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手心上。
“捣心圈，给你准备的舞法器，简单的舞法能通过它直接释放。今天的训练内容就是教你掌握舞法器，顺便也教会你混族增长舞法力的通用方法。”
“夜澜交给你的药液的确能增长你的力量，但根本作用还是在于让你的身体尽快适应混舞力。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药液带给你的增长实在太慢了。”
话至最后，原本只是在正经说明着的混徒大人又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呼吸放轻了的少年、用蛊惑一般的语调轻声道：
“单靠这几瓶东西，你是赶不上天女们的～”
任尔心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绷紧了身体，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舞法器。金属冰凉的触感因为他的动作紧紧地贴合着他的掌心，与力量的诱惑混在一起、一点点蔓延上他的神经。
他需要力量。维持自己在基拉度眼中的价值也好，与天女争锋也罢。理由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他只知道他需要力量，哪怕代价是接受基拉度的引导近一步走向混乱……
少年盯着手中的捣心圈数秒，随即深深吐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将它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
另一边，撑着一把大伞的夜澜稳正稳当当地坐在露天的石凳上。少女微微仰着脑袋，似乎是在看空中零零散散飘着的细雨，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望着天空发呆。
在少女脖子发酸之前，她等待着的人终于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来人在望见她时脚步明显地停滞了一下，这才神色诡异着走到她身边。
“在旁边的凉亭里等我不好么？硬要撑着把伞坐在雨里？”扎着清爽包子头的女孩身穿橙色的短袖休闲服，一边嫌弃地望了一眼夜澜头顶的彩虹伞面，“这把伞也是有够丑的，我记得你的品味没差到这幅德行。”
然而话是这样说着，女孩自己却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夜澜身侧，在对方与她分享伞面时也只是抬头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头顶那几块色彩艳丽的布料、没有出声回绝。
“基拉度给我的伞，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浪费了总归还是有点可惜。”夜澜神色平静地回应着，仿佛一开始在自家恋人手里看到这把伞时表情空白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她顿了顿，这才扬着淡淡的笑意偏头去看身边的人。
“好久不见，芮闪。不，现在应该喊你爱蕾了。”
“少来！当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被打了招呼的人却毫不领情地切了一声，迅速睨了夜澜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一副不想看她的模样。
“——赛拉姐姐可是都告诉我了，就是你这个腹黑家伙把我提前拉回来考试的。”
即使被自家导师拆台了，少女的表情依旧淡定无比、甚至唇边的笑又因为对方的抱怨而大了两分。
她揶揄地笑着，顺势问道：“需要我给你补课吗？免费的。”
“我谢谢您嘞！”爱蕾大剌剌地翻了个白眼，又没好气地睨了夜澜一眼、嘟嘟囔囔着开始抱怨，“你个冰疙瘩好不容易有了表情也就算了。怎么还尽跟着赛拉姐姐和那个基拉度学这些恶趣味的招数。”
“可能这就是近墨者黑吧。”夜澜从善如流着应了一句，一副坦荡到厚颜无耻的模样直接让爱蕾扭过头来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偏偏当事人还无辜地眨了眨眼，朝她微笑着询问：“嗯？怎么了吗？”
“……你倒是半点都不给你家那位留面子啊。”爱蕾面无表情地吐槽。
“因为的确不需要为他说什么好话。基拉度是个混蛋这件事我以为已经是三界的共识了。”
即使是在说自家恋人的坏话，夜澜面上的笑容还是没有半分变化，语气也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意味。爱蕾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地叹了口气，扭过头学着她之前的模样懒洋洋地看向被厚云遮挡了大半的天空。
过了半响，望着天的女孩才像呢喃一般轻声道：
“——但就算是这样，你也把自己毫不保留的托付给这个混蛋了。”
直至话音完全落下，夜澜都没有再出声回应。然而，她面上的笑容却逐渐柔软下来、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切。
爱蕾也没指望她能够回应她，像是默认了夜澜的选择一般、她依旧望着天空，却一脸平静地岔开了话题：“听赛拉姐姐说，你的力量解封至八成了。”
“嗯。”
夜澜轻轻眨了下眼，也扭过了头，这次她选择垂眸看向细雨落在地面上的小小涟漪。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又流畅无比地交谈着。
“身体还吃得消么？那么狂躁的混舞力，就算是你要控制起来也有些吃力吧？”
“还好。凝霜草中的混舞力再强也抵不过圣天舞力的总量，短时间内的压制不成问题。处理这股混舞力的方法也已经找到了，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哪怕已经从贤圣女那里得知了夜澜的现状，爱蕾还是沉默了片刻。她也算是和夜澜一同长大了，身边的这个人究竟能逞强到什么程度她自然清楚。
“……我回去之后做些泡芙，明天带给你。”
起码，她还有些能帮上忙的地方。
知道爱蕾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夜澜也不再推辞。她也沉默了一小会儿，忽地严肃着喊了对方一声：“……爱蕾。”
身边的女孩依旧懒洋洋地看着天，听她喊她也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偏偏夜澜没有再出声，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的爱蕾微微皱眉、扭过头去看过去的时候却意外地对上了夜澜的笑脸。
少女唇部分明扬着的是温和的弧度，一双黑眸中却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狡黠。而如今，这双黑眸的主人正像哄小孩一般朝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仿佛要诱惑她一般俏皮着邀请道：“想吃马卡龙吗？”
爱蕾面无表情地和心情看上去很不错的自家青梅对视片刻，随即呲牙咧嘴地捏着夜澜的肩膀疯狂摇晃。
“我要十二个！六个橙子味的，再加六个柠檬味的！下周一之前我见不到它们我就和你决斗！！你这个面瘫腹黑天女！！！”
夜澜也就任由她把自己当成签筒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晃脑袋的时候面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的收敛。
“那看来，我需要把马卡龙扣到半个月后再给你了~”
一边被摇着，少女还像是开玩笑一般轻松地说着。然而就是这过于轻松的语气让爱蕾微微眯起了双眼。
摇晃的动作渐渐停下，警觉起来的女孩依旧用双手紧紧搭着夜澜的肩膀，仔细研究了半天对方的表情、她才像难以置信一般睁大了双眼：“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和我对打一次？！为此还要扣我的马卡龙？！”
夜澜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用带着浅笑的黑眸望着她。
爱蕾又和她对望片刻，像是无计可施一般再次叹了一口气，面上的轻松也随着这口气一同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严肃。
“夜澜。”在圣女王找到她说明缘由后毫不犹豫地决定返回人界的女孩就这样无比认真地对上自家青梅的视线，一字一顿般地说道，“圣女王的确希望我能够配合你达成目的，但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愿。”
“直至暗夜之日结束，希雅天女将完全拥有对芮闪的指挥权，就像过去我们的实战演练那样。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所以——”
爱蕾深吸了一口气，忽地幽怨着扭曲了表情：“——你敢扣我的马卡龙试试！”
夜澜像是因为她的忽然变脸而没反应过来一样，茫然着眨了眨眼。等爱蕾终于绷不住表情了她才“噗嗤”地一下，忍俊不禁着笑出了声。
少女用手臂环绕着自己，低头闷笑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于是爱蕾的表情也逐渐恢复过来，又从一脸的平淡转向麻木、最后再次忍无可忍地捏着她的肩膀开始摇人：
“——夜澜！！！你给我适可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