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挑拨
哪怕是夜澜也不得不承认，与爱蕾的这次见面对她而言意义重大。与三年未见的青梅之间的默契，对方所传达的关心与信赖，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圣女王的支持。这一切都意义着一件事——
——她和基拉度并非孤立无援。
这样一来，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也大可更放肆一些。起码，不必担心人界的烟雾弹起不到作用。
单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夜澜心情愉快地想着，哪怕在只剩下一人的教室里见到了一身阴翳的任尔心、还被告知放学后需要拎着那把彩虹伞和他一起前往器材室，她的好心情也没有半分的减损。
“……你这样的表情，会让我产生卡丝已经被你和基拉度干掉了的错觉。”单肩挂着书包、跟在夜澜身后半步一同往器材室的方向迈步的任尔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一脸讽刺地睨向唇角带笑的少女。只可惜少年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夜澜手中的彩虹伞上。也正是因为他第一时间撇开目光的动作，让看上去很是刻薄的少年少了几分至关重要的气场。
并不在意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半吊子一般的戾气，说到底对方的表现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夜澜闻言也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迟早的事情罢了，提前这样想着能让你心情好些的话我倒也不会反对。”
任尔心意义不明地嗤笑了一声，眼见器材室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两人视野中，他也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跟在夜澜身后看着她波澜不惊地推开面前的门。
然后再往右迈了半步，让少女的身形将他挡在后面。
“——你们两个低劣的人族竟然还有这个脸出现在这里？！”
正如他预料的那般，还未等他们彻底踏入器材室，一道刺耳的尖叫便在昏暗的室内响起。借着从小窗中照入的日光，任尔心将除基拉度以外其他混徒紧皱的眉头和卡丝那张憎恨到近乎扭曲的面孔看了个分明。
少年忍耐着深吸一口气，却听见面前的少女忽地轻笑一声。于是他垂下了眼，挡住其中的幸灾乐祸。
“夜澜和尔心有没有这个脸出现在这里，就不劳卡丝小姐费心了。起码我们二人都是正常人族，比不得卡丝小姐天赋异禀～”一身从容的夜澜依旧笑得轻柔，甚至有闲心在基拉度朝她看过来时朝他迅速地眨两下眼睛。
见基拉度同样眉眼含笑着朝她伸手，夜澜便迈步向他走去。无视了卡丝一半茫然一半嫉恨的灼热视线，夜澜朝自家恋人伸出了手，却在触碰上对方的前一秒换了只手，将自己拎了一路的彩虹伞塞进对方手里。
握着彩虹伞的第四混徒大人望着手上的伞沉默了片刻，随即抬头面无表情地望向正在偷笑着的夜澜。
好不容易轻咳一声将笑意憋了回去，夜澜也不再逗他，牵着对方另一只空着的手站到基拉度身边。直到她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这才抬眸给了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鞭子抽上来的卡丝一个正眼。
夜澜唇边原本代表着愉悦的弧度上扬半分，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然而少女的黑眸中却是一片暗沉，连半分情绪都不曾包含：“说到底，能够决定我们二人来去的是基拉度。你卡丝还没这个资格发话。”
话音未落，除了基拉度和卡丝以外的所有人都齐齐抬眼，看向了难得显示出一身锐利的少女。卡恰、砰芭与枯龙面上带着明显的诧异，显然是没想到前两日的相处中总是以一副温和模样示人的夜澜会显露出这样的刻薄。
而或多或少都见识过夜澜凶狠模样的任尔心与滑士厄的表情则复杂得多，之前在少女手上吃瘪了几次的滑士厄更是烦躁着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撇开眼。
只不过，夜澜都说出这样的话了，基拉度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到底是数千年的同僚，直觉对方正憋着坏水的几位混徒看了表情自然的基拉度一眼，又若有所思地交换了一轮视线，齐齐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样诡异的寂静中，饶是蠢笨如卡丝也隐隐觉得有些异样，然而比起想不明白源头的异常、她显然更在意自己再次落了夜澜一筹的事实。
无数个夜晚的恼火尖叫，卑劣仆从们看向她的怪异目光，父亲对她的厌烦与敷衍，混徒们对她的鄙夷……无数由“夜澜”这个存在引起的难堪在卡丝脑海中化成无限膨胀的怒火。最终，这份怒火在夜澜挑衅着微微扬起下巴时彻底炸裂开来，连带着她望向基拉度的目光中也失去了往日的痴迷，只剩下无限的怨怼。
“哪怕是混徒、不！哪怕是基拉度，他也没有资格把你这个至今还和圣天两族厮混在一起的天女留在这里！”卡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一双眼睛里除了浑浊的怒火、又升起一股隐隐的畅快。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称呼基拉度时用上敬称，但那又如何！
如今被也伮大王剥夺了所有势力、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是他基拉度！如今在混界如日中天，甚至能让混徒退避的是她芬诺家！他基拉度现在又有什么资本在她面前摆出这幅傲慢的样子！
不！应该说现在该匍匐在世家脚下的是他基拉度！是这个高高在上了近万年的第四混徒、冷血爵士！
属于他的一切荣耀都将被他们第一世家取而代之！
这！就是他对跟在他身后上千年的她视而不见又肆意折辱的后果！
卡丝想得畅快至极，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基拉度与夜澜眼中迅速闪过的如出一辙的晦涩光芒，更不用说注意到她身后其他混徒们的异样神色。
“呵，是啊……”夜澜却出奇着没有反驳卡丝的嚣张言论，更没有尝试为自己的立场辩解半句。她只是感叹一般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面色难看的混徒们脸上不着痕迹地掠过，又低垂到地面。
“有谁能想到，以一己之力支撑了混族两年、独自夺回了三把手舞器与朵法拉，又复活众混徒，立下大功却无大过的第四混徒在同僚回归后接到的第一条命令居然是将自身所有的依仗全数让度出去呢～”
“又有谁能想到，才被混王处罚过的第一世家居然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站得比混徒还高两分，以至于大名鼎鼎的废物千金都有这个胆量置喙混徒的决定了呢～”
夜澜的两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坐在基拉度对面的四混徒依旧沉默着，面色却比先前还要差了几番。
夜澜完全没有打算掩饰她话里的挑拨意味，他们自然也清楚她这两句话背后真正的内涵。
——卸磨杀驴的把戏也伮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过一次了。他既然有这个胆子做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乃至无数次。
——基拉度逃不过的事，他们也不可能逃过。
不甘吗？自然是不甘心的，只是他们没有人想、也没人敢在这个当口细想这些事。作为接手基拉度手下势力的人，基拉度没有发声的情况下他们更不可能主动提起如今的尴尬局面。
有些事就算现在与他们只隔了一张薄纸，这张纸也是绝对碰不得、甚至看不得的……
室内的空气随着混徒们思绪的变化而愈发凝重，一直沉默听着两方交锋的基拉度终于在这时哼笑了一声、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力的同时又随性着捏了捏与他十指相扣的、夜澜的指尖。
“澜，已经足够了。”至始至终都处在两人话题中心的混徒大人像没事人一样朝看过来的小丫头微笑着，直到对方松下肩膀、往他这里又靠过来一些。
得寸进尺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搂着夜澜腰侧的基拉度勾着唇角与自己的同僚和徒弟对视一圈，悠悠然地说道：“这次让他们两个人过来，主要还是两件事。首先是尔心——”
被提及姓名了的少年明显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后将询问的目光也一同递了过来。
“尔心接下来会是和天女对抗的主力军。其余混徒的首要任务是收集混乱玩偶，配合尔心的行动。”贴着自家小丫头的基拉度心情愉快地转了转自己的玫瑰，眼瞧卡丝似有不甘地张开了口、便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如果有些人对本爵士的指挥权感到不满的话，尽管抢过去就行。前提是在舞法力、或是脑力上胜过我～”
卡丝当即一口气呛在喉咙里，狼狈得咳个不停。然而就是这样宛如小丑一样的举止也没能换得其他人的半点注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收获。
一门心思都在基拉度刚刚的部署上的滑士厄皱眉沉心思考了一会儿，终还是不解着开口问道：“现在手舞器和朵法拉都在我们手里，还有必要和那些丫头死磕？”
“正是因为这些东西都在我们手里，所以才有必要把天女们按死。”基拉度从容不迫着又晃了晃玫瑰，应到，“天女们势必会想办法拿回舞法器，她们的难缠程度大家也早就体会过了。想要安安稳稳地等到八十天后的暗夜之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天女还没有快速成长的现在提前拿走她们的天女包。”
“只要没了天女包，她们几个小丫头自然挡不了我们的路～”
基拉度的一番话说得自然无比，混徒们闻言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若有所思了片刻便纷纷点了头。唯有夜澜和任尔心面无表情地睨了满口漂亮话的基拉度一眼。
腹黑的第四混徒大人笑得狡猾至极，偏偏没人抓得住他的把柄。甚至他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顺便，芬诺家的大小姐若是放心不下本爵士的人，督战也好、自己上场也罢，随你喜欢就行。只要现场还有另一个混徒就行。”
“毕竟和芬诺大小姐一样，本爵士也不太放心大小姐你～”
自己都下场明晃晃地挑衅了一轮，又不着痕迹地将混徒与卡丝分割开阵营的基拉度也不在意同僚们望向他的诡异目光，达成了目的便径自转移了话题。
“另一件事，来自夜澜的情报，圣女王娲丝派遣了另一位天女前来支援。所有人都提防着点。”
新天女？！来自夜澜的情报？！
几位混徒闻言纷纷睁大了双眼，视线惊疑不定地在基拉度与夜澜之间来回转动，似乎想要从这两个一身从容的人身上看出来些什么额外的信息。
基拉度也不意外四人的态度，却也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打算，垂下头捻着玫瑰便不再说话。
倒是夜澜朝着四混徒微微一笑：“夜澜目前的立场在基拉度这里，适当地提供一些信息也未尝不可。只是夜澜也希望几位混徒先生能够明白竭泽而渔不可取的道理。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全部抛出、让自己直接被圣族舍弃这种蠢事，夜澜是不会做的。”
也不等对面彻底消化她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夜澜便继续微笑着说道：“顺便，夜澜还有个不情之请。从明日中午开始，到周五放学前，还请几位稍作忍耐，别去找天女斗舞。”
“明天中午，到周五放学？”枯龙疑惑着重复了一遍如此精确的时间点，连轻抚脸颊的羽毛都停在了半途，“这时间有什么特别吗？”
在他身侧，反应过来时间点的含义的任尔心顿时僵硬了身体，偏开头避开夜澜的视线。
“实不相瞒。”好笑地看着自家这个斗舞丧志的弟子逃避现实的模样，夜澜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这段时间是东音小学六年级期中考的时间。”
“作为毕业考之前仅剩的、需要计入档案的大考，夜澜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到尔心以及天女们的发挥。”
“如果是这几天有混乱玩偶或者其他的什么人想要来搅局的话，夜澜会亲自出手～”笑靥如花的少女看似俏皮地歪了下脑袋，一双黑瞳中却弥散着浓重的杀气。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浑身僵硬的卡丝，轻声道，“届时在场的无论是谁，一概——”
“——格、杀、勿、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