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虚伪假象
芮闪天女语气中的威胁与怨念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夜澜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挑着半边的眉头似笑非笑着望向了她。
两位天女在一室宁静里对视片刻,夜澜再度低下了头:“接下来应该还是滑士厄和尔心,你自己注意。”
她这边话音还未落下,上一秒还怨气满满的爱蕾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生无可恋地倒在了沙发扶手上。
“……希雅,你老实告诉我。混徒是不是没人了?”
又是他们两个。五天……已经五天了!!
整整五天!!!!!这周都快结束了!!!!!!!
哪怕只是把其中的一个人换掉呢?剩下几个混徒也好、卡丝也好,起码让她见见其他人啊!
已经快跟这个阵容打吐了的芮闪天女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但看着自家青梅这副暗含深意的沉默样子,她还是扯了下嘴角,调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家那位呢?不会是去给伤员当保姆了吧?”
她是记得她说过,基拉度和枯龙的关系还不错来着……原来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吗?
听她提到了基拉度,夜澜唇边的笑容才又上扬了几分、多出满满的揶揄意味。
然而,希雅天女本人的语调却是一如既往轻飘飘的平淡:“想多了,他只是懒得动。”
自从被她目击了如今的舞台,有了更多人手后她家的混徒大人就一直在避免自己上场呢~不过事关恋人的颜面,体贴如夜澜自然是不会将这一点作为情报分享出去的。
而且,她也不算说谎。
某位自觉前期操劳过多的操盘手阁下的确存了以逸待劳的心思就是了~
光是看着自家青梅的这副模样,芮闪天女就觉得自己只灌了一小杯水的肚子开始发胀了起来。于是她撇了撇嘴,伸着懒腰站起身转而走向大门。
“走了——有事我会直接联系你的。”
终于搓完了冰粉的夜澜也直起身子抻了抻有些发酸的手臂,闻言又朝着旋开了的大门歪了下脑袋:“明天给你带冰粉?老样子加桂花蜜和糯米团子?”
已经开始缓慢合上的大门又被推开些许,一只比着“OK”字样的手伸进来两秒又缩了回去。门扉才终于在“咔哒”的轻响中彻底合上。
一人独处一室的夜澜望了眼时钟,看清时间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着转回了灶台。
……
于此同时,远在器材室的基拉度转动玫瑰的动作突兀地顿了一下。
原本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的男人警觉着站直了一些身子,在没有发现异常后才放松着倒了回去。唯二站在器材室里的另一个人只当他是换了个姿势,习以为常地同时又不免让眉头皱紧了两分。
“我说,对于那个至今都没出现的‘支援’,你真的没有半点表示吗?”任尔心语气僵硬,睨向基拉度的视线在中途被面前的三道流光吸引了一瞬、又不带停滞地移到了男人身上——
——紧接着像是看不下去了一样将视线投向了男人脚下的地砖。
与此同时,他仍在继续开口:“枯龙还在养伤。卡恰砰芭还有卡丝全都不见了踪影,如今除了我们两个、只有滑士厄会在傍晚之后出现。基拉度,你真的没有半点表示吗?”
少年的话语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些许的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什么“第二世家”“第三世家”,他也不知道混徒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起码知道现在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容忍其他可能添乱的存在了!
在那个能够将一切全数搞砸的“第一世家”的“支援”之后,决不能再出现第二个隶属于世家的“支援”。这是明摆着的逻辑,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包括基拉度在内的所有混徒在得知消息的这三天内都不曾有过任何表态。
甚至……卡恰和砰芭都不曾出现过……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如果基拉度能够表态的话、他们起码还能稳定一下军心。
然而,被自家弟子寄予了厚望的冷血爵士大人却只是兴致缺缺一般将自己的目光从摆放着手舞器的桌上抬起片刻,又扫了任尔心一眼。
“尔心,你想要我表示什么?嗯?”心情并不算好的混徒大人在唇边噙了一抹不带温度的弧度,指尖的玫瑰转过一圈,“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被剥夺了所有权力、连出入混界都成了无用功的第四混徒。是连站在混族宫殿内亲耳听到‘增加支援’这个消息的资格都没有的第、四、混、徒。”
“任尔心,你觉得,凭现在的我……还能做到什么?”
哪怕是在亲口述说自己的窘境,基拉度面上也没有丝毫不甘。相反,他唇边的笑在重复了一遍问话后变得愈发意味深长起来。
他当然知道混徒们不再出现的原因,他也知道任尔心希望他做什么。但很可惜,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第五混徒不敌圣族、重伤不起”,哪怕可信度再低、这次经由第一世家散布而出的流言在族内掀起的风浪依旧不容小觑。混徒压制留言的手段再如何强硬都无法彻底解决质疑的声音,偏偏就在他们进一步丧失话语权的节骨眼上,第二第三世家蹦出来想要学着芬诺也来人界分一杯羹,而也伮则默许了他们的野心。
于是,来自第二第三世家的“支援”就这样拍板了下来,在无视了全体混徒的意见的情况下。
自芬诺家得势起、族内紧逼而来甚至还在层层升级的高压,暗夜之日逼近导致的混舞力共鸣,人界的一次次失败——
这些时日中经历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的同僚们还未彻底恢复的脆弱理智,以至于除了拥有夜澜辅助的他和这几天消息闭塞的枯龙,混徒中只剩下滑士厄还拥有大多数的理智、能够支撑与天女之间的战斗。
如今的混徒的确已经足够狼狈。但这还不够,他的好同僚们脑袋里的弹簧压得还是不够紧。他可以给他们稍作缓解的渠道、却不能成为那根让他们能够逃避现实的主心骨。
——直到他的同僚们不堪忍受这一份压力、亲手撕破这层依靠“混徒”称号编织而出的虚假安定。直到他们直截了当地站入他的阵营、站到也伮的对立面中。
只可惜距离暗夜之日仍有五周的时间,即使希望混徒们立场转换、他也不能急于一时。更何况现在的他只需要沉默地看着,自有蠢货会把他想要的一切送进他手里。
毕竟,作为棋手的冷血爵士,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只是要麻烦他的好兄弟们和好弟子,再陪他演上一阵子了~
任尔心眼睁睁看着男人唇边的笑带上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少年刚要扭开头,便听到基拉度喊了他一声。
“尔心~”红发的男人懒散着转了圈玫瑰,朝桌面上的手舞器抬了抬下巴,“不觉得很诱人么?”
任尔心的眼角闻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有话直说。”
他真是受够了他这些时日的语意不详,夜澜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正常沟通的?
少年日常怀疑了一下人生,又听见基拉度轻笑了一声。
“手舞器,仅次于朵法拉的舞法器——”基拉度像是感叹一般拖长了语调,微微眯起的眼中逐渐亮起了晦涩的光芒,“——这样强大的力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在一张小桌上。哪怕只是靠近一步,都能感受到舞法力的提升。”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的唾手可得。只需要这轻轻一握……”话至末尾,基拉度的语气已经近乎呢喃,却怎么也挡不住其中浓厚的蛊惑意味。
任尔心的目光不可避免地随着他的话语落在了手舞器上。嫩绿色沙锤的外形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少年抿紧了嘴唇、面色难看地用力偏过了头。
基拉度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舞器、最终放任了心底压抑许久的黑泥翻滚而上。
——是啊,多美好的力量啊~一如他们混王陛下那不容置疑的权威~
只可惜,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假货捧得越是高,当气泡铸造的台阶碎裂、他们就摔得越是狠。
最好是粉身碎骨。您说是吧,混、王、陛、下~
您就好好地享受这时日不多的威严、绞尽脑汁地欺侮陷入泥潭了的第四混徒吧~到时候用于擦净他这一身污泥的、将是您的灰烬!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任尔心警觉着抬起头,只见站在声响传来处的男人神色平淡地注视着掌心的一团火焰。似乎有什么很是熟悉的东西在那团跳动的幽紫中一闪而过,少年下意识地想要眯眼看得更清、基拉度却已经甩了甩一片空荡的右手。
只有些许细小的黑色残渣连同熄灭的火星一同被抖落在地。
直觉对方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任尔心刚想开口,懒洋洋依靠着栏杆的男人便兀自站直了身子。
基拉度随意着伸手一挥,拉出一片紫色的光幕后将手舞器一件件丢了进去。
直到光幕关闭,任尔心都不曾开口。反而是倒回了栏杆上的基拉度勾着唇睨了他一眼。
“任尔心,给你一个提问的机会。趁我现在心情好,我会好好回答也说不定~”
红发的狡诈混徒如他所称的一样摆着一副“好心情”的面孔,笑眯眯地引诱着自家弟子。任尔心却只是麻木地在心底“呸”了一声,冷漠地避开对方的注视。
他还没有蠢到真的觉得基拉度会毫无保留的回答他。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总不可能让他的“一片心意”白费。
正如基拉度擅于戳他痛处一样,他现在膈应对方的本事也不算差。
思绪至此,少年也扯了下嘴角,堪称挑衅地扭头回来、朝基拉度抬起了下巴:“是么?那刚刚的光幕是什么?”
事关朵法拉与手舞器,他可不觉得基拉度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可偏偏,基拉度答了,而且答得毫无保留。
“最基础不过的空间混法。和储藏舞法不同,它开启的空间会定格在施法者选定的位置、并且不能移动。好处是空间关闭后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坏处则是只要知道了隐藏空间的位置、任何舞法力都能将其激活。是实打实的鸡肋舞法,但有些时候也够用了。”平静的男声传入自己耳中,任尔心却一时间失去了理解语句的能力。
话音落下,基拉度偏过了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蠢弟子还保持着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他也失了兴致,在空荡下来的小桌上留下了三瓶药剂,他转身走向大门:“我去看看枯龙。他们几个要是回来了就让他们喝药,只有老六来就让他把药剂带回去。”
“顺便,你们也该多认真一点了。芮闪的手舞器、已经在她手里留得够久了。”
这一次,坠在基拉度话音之后的,则是门扉开合的声响。
任尔心则在终于反应过来后又独自一人静静坐了许久。他面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原本光幕展开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向耳垂中的通讯水晶注入了一道混舞力。
而在器材室门外,一脸冷漠的红发男人却未曾离开,相反、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双臂,闭眼靠在门扉之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器材室内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舞法力波动,基拉度才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只玫瑰、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