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分界线
浓重的紫烟在熟悉的客厅中凝聚成一道漆黑的人影，基拉度先是拂了拂衣袖，这才平静着抬眼望向厨房的方向。
他的女孩正背对着他抱着一只不知装了什么的大碗，小心翼翼地将碗送进了冰箱。
基拉度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下来，但他没有选择上前、反而是在原地换了个更为随意的站姿。
“……你人呢？”自家丫头还大开着冰箱门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找什么，基拉度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挑起了半边的眉头，出声问了一句。
属于夜澜的冰偶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确认冰箱里的东西：“刚刚劳尔和莎莱联系我了，说是两边诺翼的通讯快建立完成了，我过去盯一下。再顺便应付一下兰特和萨诺。”
最后确认了一下夹层里的瓶瓶罐罐，她满意着点了下头，关上冰箱后朝自家恋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之前爱蕾陪我逛超市的时候发现了冰粉籽，等晚上冻好了给你试试冰粉好不好？”
冰粉？那又是什么？
又一次蹦出来的新奇名词让基拉度下意识抬起了另一边的眉头，回忆起上次的“苦瓜”、第四混徒大人难得对自家小丫头的坏心思有了些警惕。他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是甜品么？”
夜澜点了点头，开始朝着基拉度掰手指：“蜂蜜，酒酿，椰果，红糖家里全都有。水果也还有好多种……”末了，她又认认真真地盯着他，微微歪头，“你想配什么？”
甜品啊……那就没问题了。
基拉度内心平静地望着一直致力于让他参与食物选择的女孩，一如往常那般吐出那句熟悉的回应：“你决定就好。”
比起让他随着心意胡乱搭配，他还是更信赖自家丫头在甜品上的品味。
对炸猪排——现在可能还多一个红茶味冰淇淋——以外的吃食完全无欲无求的第四混徒大人镇定地想着，却见夜澜在习以为常地点头之后很是苦恼地皱眉“唔”了一声。
基拉度：……？
“基拉度。”少女在沉吟片刻后求助着望向自家恋人，“枯龙在甜品上、或者说对食物的喜好，你清楚么？”
好不容易做了些新奇玩意儿，她总不会丢下自家练人的好友不管。
只可惜过去她做任何甜点送过去的时候、枯龙永远都是除砰芭外最捧场的那一个，以至于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出对方在事物方面的任何倾向性。
虽然她也不觉得她家的这一位会在“好友的口味”这种事情上耗费心思……
夜澜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对自家恋人保有些许期待。
于是乎，她亲眼见证了基拉度面上的表情由疑惑转向空白、又从空白转为一言难尽的微妙的全过程。
果然呢。
灵活性不亚于真人的冰制少女缓缓扬起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
已经被小丫头看透了的混徒大人偏过头“咳”了一声，努力思索了半天才很是迟疑地吐出两句短语：“薯片和可乐……大概？”
夜澜：……
就在基拉度再三确认自己的记忆的时候，冰偶的瞳孔却如同被抽离了灵魂一般缓缓空洞了下去、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澜？”小丫头状态不对、但似乎也不是碰上了什么特殊的情况，基拉度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试探着喊了一声。
冰偶下意识地看向呼唤传来的方向，又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凝聚起些许神采。
“……没事~”少女的语气轻快得可怕，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我只是决定好了，只给枯龙一份最普通的水果冰粉，不加红糖~”
无论如何，在冰粉上浇可乐洒薯片碎的邪教行径绝不能出自她手。
无！论！如！何！
大概是她灿烂面容下的怨念太过明显，也可能是她的“报复手段”太过幼稚，基拉度在诧异两秒后实在没忍住、站在原地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夜澜见他这副模样，也松下了过于刻意的笑容、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直到基拉度笑完了，却又眼含笑意地靠近了她这个一向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冰偶，夜澜才缓缓地眯起眼角、抬起头与他对视。
片刻过后，女孩一脸认真地竖起两根手指凑近了基拉度的脸颊，发出虚张声势的威胁：
“冰你哦。”
基拉度却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甚至自己低下了头、让冰偶的指尖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先前叫嚣得厉害的冰偶反而在触及到那片温热的第一时间收回了手，像是无趣一般虚着眼撇了撇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高兴？”
“与其说是高兴，倒不如说是惊讶。”并不意外自家丫头看穿了自己的情绪，基拉度眼中的笑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又浓郁了些许，“我还以为在我露手舞器的藏匿地点后，我们的这个好弟子会第一时间把它们取走呢～”
没想到只是去通知了天女们，当初取走月舞兔锤的时候任尔心不是受了不少内心谴责么？
夜澜因为他的话挑高了一瞬眉头，又不置可否地转过了身去处理还未收拾干净的厨具。
——剩下的石灰水，要拿去做凉粉和豆腐吗？直接倒了似乎有点可惜。
一边想着剩余材料的处理方法，夜澜也不忘给予自家恋人一些回应：“毕竟现在是两边的阵营在对垒，总比不过正邪交锋这样刺激神经。”
更何况还有她在混徒里站着，尔心估计光是看着她都能减轻大半的心理压力。
夜澜这样想着，将尚未吐出的后半句话补了上去：“再说了，他现在和你的关系也不算太差。就算是要跳反去天族、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点。”
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的男人在她话音落下后缓缓扯开了嘴角：“倒也不一定。”
他意有所指地笑着接了这么一句， 玫瑰在指尖转过一圈。
夜澜扭头看他：“你又刺激他什么了？”
基拉度装模做样地思索了一下，恶劣地歪过了头：“让他通知老六、动些真格的？”
好吧，的确是他会干的事情。
夜澜无奈地撇下眉眼，还是本着聊胜于无的原则提醒了一句：“慕西塔还有三天才能到，你悠着点。”
如今的混徒们要么在养伤，要么就是在和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艰难抗争。要是连四混徒中唯一还算情况可观的滑士厄都倒下了，在支援到达前他这个“状态最好”的指挥官可就要自己上去撑场面了。
相较其他三位开始给自己的下属带来已经不同程度的伤情的混徒，尤其是其中已经摧毁了自己在混界中的所有宅邸、从而不得不到滑士厄名下的别馆中借住的卡恰和砰芭。自家大狐狸的确算得上“状态良好”。
但就算是基拉度，也已经捏断了不止一沓的玫瑰了。这还是她尽可能陪在他身边的前提下。
果然，她还是要在慕西塔到来前想个办法帮助混徒恢复理智么。否则哪怕诺雅·兰特和托蒙·萨德花了大力气把她包装成世家心腹又假惺惺地做了多天的“特训”，她这个“第二第三世家新派来的走狗”估计也活不到面见混徒的第二秒。
该说这两个人是足够贪心、还是足够信赖也伮的权威呢？哪怕有关混徒下属受伤的消息飞满了混界上空、他们把她送来的心还是依旧坚定。
或者说，他们只是单纯地不在乎慕西塔的死活？能带回情报自然最好，带不会损失的也不是他们的人手。算盘倒是打得挺响。
不过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了，不改变计划对她而言反而方便。
基拉度看着眼前这个提醒的话说了一半又跑过去神游的小丫头，不动声色地举起了玫瑰、在夜澜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夜澜回过了神，再度眯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眼前的男人神色如常。
夜澜的眼角眯得更紧了一点，但她没有说话、反而是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基拉度：……？
下一瞬，汹涌的蓝焰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突兀着升腾而起、融化冰偶的同时又有与其一模一样的身形在其中凝聚。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做出防御的姿态，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的混徒大人顿顿地盯着蓝焰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被坏心眼的小丫头气出了一道狰狞的笑容。
数秒过后，蓝焰逐渐消减下去，又化作三朵小小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环绕在显现出身影的少女身侧。仔细看看，原本跳跃着的火苗尖端还诡异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在基拉度森然的目光下开始了细小的颤抖。
恶作剧成功了的夜澜则笑吟吟着摸了摸忐忑地抖着尖尖的小火苗们，将它们拢进掌心里。等它们合成了一朵，她才松开了手光明正大地把火苗送出了基拉度的视线范围。
来自第四混徒的冷漠视线随着火苗移动片刻，在它消失在余光内后又回到了夜澜身上。
夜澜与他对视了数秒，走上前拉住了他仍旧停在胸前的手。
“基拉度。”她微笑着轻唤了他一声，手上微微用力，“该决定晚饭的内容了哦。”
基拉度的目光从夜澜的笑脸上移开，滑落至两人相握的手上。
熟悉的温热传来，这是属于他的女孩的温度。
是属于人类的她，不是什么冰偶。
一个下午积压下来的、在见到自家丫头后才开始缓慢消退的满心燥郁在这一刻莫名地散了个干净，基拉度眼帘微垂、没有说话，但僵硬的指尖却渐渐松弛了下去。
夜澜面上的笑容因为他的动作愈发灿烂了一些。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眉眼含笑的少女就这样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把自己满面无奈的恋人也完全拉入了厨房的范围之内。
“吃食”终会成为自家恋人在阴谋诡计与平和日常之间的又一道分界线，自两年前便在为此努力的少女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不过就现在而言、她的坚持似乎已经有了些许成效。
对自己的手艺一向自信的少女一边朝对面的男人晃荡着手里的面条包装与牛排袋子，一边如是想着。
至于她自己嘛……
夜澜当着基拉度的面放飞了一只冰制蝴蝶，在他满是纵容的无视中笑得狡黠无比。
